第57章 奶奶肚子疼
“得一個一個來,得讓他們相互制衡。”鄭奶奶伸出乾枯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你剛才說的那幾個人,咱們一個個掰扯。曹大山,人是好人,忠厚,對你沒二心。可他腦子不靈光,你讓他去幹活,他能出十分的力,但你讓他去看人,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你把他帶過去,就得再配個有心眼的在他身邊,不然他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鄭月芽默默點頭,曹叔確實是這個性子。
“再說春花嫂。”鄭奶奶的語氣柔和了些,“這孩子是個好的,知恩圖報,你救了她的命,她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你帶她過去,她是你最放心的人。讓她去學點手藝,當你的眼睛,這沒錯。但你不能指望她幫你管人,她心太軟,又是個女人,鎮不住那些血氣方剛的後生。”
“那李虎他們呢?”鄭月芽問到了最關鍵的一點。
“李虎那幾個小子……”鄭奶奶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他們就是一群鷹。你現在把他們拴在院子裡,給他們肉吃,教他們本事,他們自然對你服服帖帖。可你一旦解開繩子,讓他們看到了整片天空,你猜他們是會回來給你叼兔子,還是自己佔個山頭當大王?你這小小的榕樹村,到時候可就裝不下他們了。”
一番話,把每個人的性子、優點、缺點,以及可能帶來的風險,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鄭月芽的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她自以為想得周全,卻還是不及奶奶看得通透。
“那依您的意思,這人,是帶還是不帶?”
“帶,但只能帶一個。”鄭奶奶一字一句道,“先帶春花嫂過去。她在那邊亮過相,你說是你的親戚,合情合理。她對你死心塌地,嘴也嚴,不會亂說話。你讓她在那邊學點東西,比如用你說的那個叫什麼‘縫紉機’的鐵傢伙做衣裳,或是學著打掃屋子。她掙了錢,是你給她的體面,也是給村裡人樹個榜樣。讓所有人都看著,聽話、忠心的人,才能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等她在那邊站穩了,你再考慮帶第二個。”鄭奶奶的目光深邃,“曹大山可以去,但不能讓他和李虎那幫人一起去。你得把他們分開,讓他們幹不一樣的活,拿不一樣的錢。讓他們心裡有桿秤,自己去比,去掂量。讓他們知道,聽話的老實人,得到的好處,遠比那些耍小聰明的刺頭多得多。”
“至於李虎他們,”鄭奶奶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想去那邊?可以。但不是現在。得等你的翅膀足夠硬了,硬到能隨時掐死他們的時候,再給他們這個機會。而且,得讓他們拿命來換。”
相互制衡,分而治之,論功行賞,恩威並施。
鄭月芽咀嚼著奶奶話裡的深意,只覺得茅塞頓開。
她之前只想到了用規矩和利益去捆綁,卻忽略了人心最根本的驅動力——攀比和敬畏。
“奶,您說得對。”鄭月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是我太心急了。總想著一步登天,讓村裡人徹底過上好日子,卻忘了根基不穩,樓蓋得越高,摔得越慘。我自己的腳跟在那邊都還沒站穩,就想著帶大隊人馬過去,確實是異想天開了。”
“你能想明白這個道理,奶奶就放心了。”鄭奶奶欣慰地笑了,重新拿起針線,“咱們不急,慢慢來。先把村裡的手工作坊和狩獵隊弄好,讓大家夥兒都有活幹,有錢掙。至於去那邊的事,等你什麼時候覺得,那邊離了你不行了,你再考慮。”
“我明白了。”
鄭月芽重重點頭。
茹姐和霍沉淵雖然看重她的貨源,但還沒到不可或缺的地步。
她現在,不過是個稍微稀罕些的供貨商,還遠沒到能掌控局面的程度。
想通了這一點,鄭月芽只覺得渾身輕鬆。
她站起身,給奶奶倒了杯熱水:“奶,夜深了,您也早點歇著吧。這幾天彈棉花,累著您了。”
“不累,看著村裡一天一個樣,我這把老骨頭渾身都是勁兒。”鄭奶奶笑著接過水碗,剛要喝,臉色卻忽然一變。
“呃……”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老人喉間溢位,她手裡的水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奶!”鄭月芽臉色大變,一步衝上前扶住她,“您怎麼了?”
只見鄭奶奶捂著肚子,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嘴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肚子……肚子跟刀絞一樣……”鄭奶奶疼得連話都說不完整,牙關都在打顫。
“是吃壞東西了?”
鄭月芽心急如焚,立刻伸手去搭奶奶的脈。
可那脈象,亂得嚇人,時而急促如鼓點,時而微弱得幾乎摸不到。這絕不是普通的腹痛!
鄭月芽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想到了蔡爺爺,可蔡爺爺的醫術,對付些頭疼腦熱還行,這種急症,他根本束手無策。
她又想到了自己從現代帶回來的那些藥,可她根本不知道奶奶這是什麼病,亂吃藥只會害了她!
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這時,春花嫂被救回來的那一幕,猛地閃過她的腦海。
對!帶她過去!帶她去那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遏制不住。
“奶!您忍著點!”
鄭月芽當機立斷,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一把將奶奶背到自己瘦削卻堅實的背上,聲音因極度的恐慌和果決而微微發顫,“我帶您走!我帶您去神仙那兒治病!您撐住,一定要撐住!”
她顧不上跟任何人解釋,甚至來不及拿上一件外衣,就這麼揹著陷入半昏迷的奶奶,像一道離弦的箭,衝出了院子,瘋了一般地奔向村口那棵在夜色中靜默矗立的大榕樹。
這一次,她不是去求生路,而是去搶命。
她絕不能,讓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就這麼沒了!
夜色如墨,冰冷的風刀子般刮過鄭月芽的臉頰。
她揹著奶奶,感覺背上的人輕得像一捆枯柴,可那份重量卻又沉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