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沒藥不行
鄭月芽心頭猛地一跳，慌亂瞬息湧上心頭。
崔大哥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壯勞力，若他出了事，這留守的十幾個老弱病殘，怕是連熬過這個冬天的指望都沒了。
“春花嫂，你先別哭，快帶我去看看！”
鄭月芽穩住心神，想起了自己還有後手。
“芽芽，你……”
鄭奶奶剛要開口，就見孫女從那堆從“那邊”帶回來的雜物裡，翻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白盒子。
那是她今日忍痛放棄了大米，花了大半工錢換回來的雲南白藥！
“奶，我先去救人。”
鄭月芽將藥盒死死攥在手心裡，跟著春花嫂一路小跑，直奔崔大哥的住處。
破敗的茅草屋裡，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蔡爺爺和曹大山正死死按著崔大哥的腿，可那殷紅的血還是順著指縫往外冒，滲透了身下的破草蓆。
崔大哥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糧食……別搶我的糧食……”
“這可咋辦啊！血根本止不住，崔家小子怕是挺不過今晚了！”蔡爺爺急得雙手發抖。
曹大山紅著眼眶，一拳砸在地上：“都怪我這腿廢了！要不是為了給大夥兒找口吃的，他咋會進深山碰上那要命的夾子！”
“蔡爺爺，曹叔，你們讓開！”
鄭月芽大步跨進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將手裡的白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啥？”曹大山愣住了。
“這是我做工那主家賞的傷藥，說是專治跌打損傷、刀傷出血的！”鄭月芽腦子轉得飛快，扯謊扯得面不改色，“曹叔，你手穩，快把這藥粉撒在崔大哥傷口上！”
曹大山一聽是主家給的神藥，哪敢耽擱，連忙接過盒子。
鄭月芽憑著在景區小賣店聽來的隻言片語，摸索著開啟包裝，指著裡頭的小瓶子：“把這粉末倒上去，厚厚地撒一層！”
曹大山依言照做，白色的藥粉一接觸傷口，立刻和著血水凝結起來。
“還有這個！”鄭月芽從盒子裡摳出一粒紅色的小藥丸，那是小賣店老闆特意囑咐過的“保險子”。
“春花嫂，快端水來，把這顆救命的藥丸給崔大哥灌下去！”
幾人七手八腳地捏開崔大哥的嘴，將那顆保險子混著水硬灌了進去。
之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崔大哥的腿。
半炷香的功夫過去，奇蹟發生了。
原本汩汩外冒的鮮血，竟然真的止住了！崔大哥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止住了……真止住了！”蔡爺爺渾濁的老眼瞬間湧出淚花，激動得語無倫次，“月丫頭，你這是拿回了仙藥啊！你救了崔家小子的命，也救了咱們全村啊！”
曹大山更是撲通一聲，單腿跪在了鄭月芽面前，錚錚鐵漢泣不成聲：“芽芽，曹叔替崔兄弟給你磕頭了！以後你就是咱們村的恩人，誰敢動你一根汗毛，我曹大山第一個跟他拼命！”
“曹叔，你這是幹啥，快起來！”鄭月芽嚇了一跳，趕緊和春花嫂一起將他拉起，“咱們都是一個村的，相互幫襯是應該的。這藥是主家大方，我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
她面上說得謙虛，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村民們看她的眼神全變了，那是一種夾雜著敬畏、感激和無條件信任的光芒。
小豆子躲在春花嫂身後，看著鄭月芽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下凡的活菩薩。
崔大哥在昏睡了一個時辰後，終於幽幽轉醒。
雖然依舊虛弱，但好歹是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得知是鄭月芽拿來的神藥救了自己，崔大哥掙扎著就要起身磕頭，被鄭月芽硬生生按了回去。
夜幕降臨，鄭家的小院裡難得透出一絲安寧。
鄭月芽卻坐在修補好的土炕上，眉頭緊鎖。
今天這事兒，讓她徹底清醒了。
光買糧食肯定是不夠的，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在這災荒年，一點小傷小病就能要了人的命。最主要的是得有藥材！
可是，藥太貴了。
今日那一小盒雲南白藥，就花了她四十錢。她在那邊一天累死累活，連撿垃圾帶當什麼恩癖習，也才賺五十錢。
買米買藥，這五十錢根本不夠填牙縫的！
更讓她發愁的是大榕樹傳來的那道訊息——通道的開啟時間，是和景區的“繁榮值”掛鉤的。
“茹姐說，景區要是再沒客人，就要倒閉了。”鄭月芽揉了揉眉心，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
若是景區倒閉，通道關閉，她就再也去不了那邊，全村人剛燃起的希望，就會瞬間破滅。
她必須得想辦法盤活景區！
可是，她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小丫頭，連那邊的人說話都聽得半懂不懂，如何盤得活一個外地界的買賣？
昏黃的油燈下，鄭奶奶正藉著光，一針一線地縫補著月芽被燒壞的鞋面。
“芽芽，想啥呢？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鄭奶奶眼皮都沒抬，聲音卻透著瞭然。
鄭月芽嘆了口氣，挪到奶奶身邊：“奶，我愁啊。”
“愁啥？愁你那主家的買賣不景氣？”鄭奶奶手裡的針線一頓。
“奶，你咋知道？”
“你這丫頭，心裡藏不住事兒，奶什麼都知道。”鄭奶奶放下鞋子，渾濁的雙眼透著洞明世事的精光，“說吧，到底遇著啥難處了？”
鄭月芽咬了咬唇，壓低聲音道：“奶，那邊的管事茹姐說，他們那地界若是再沒客人去玩，買賣就要黃了。若是黃了，我就再也去不了了。”
鄭奶奶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針險些扎破指尖：“啥？要倒閉？這可咋整！你那活計要是沒了，咱們這滿村的老弱病殘，拿啥熬過這個冬？”
“是啊，奶。而且那邊的吃食雖好，藥材卻貴得離譜。今日救崔大哥的那點藥，幾乎花光了我一天的工錢。”鄭月芽苦笑，“我這每天只能去半天，靠那點死工錢，根本養不活大家。”
鄭奶奶急得直拍大腿：“這可要了命了！咱家現在是家徒四壁，你爹留下的那些好皮毛、老山參，都被你姑那黑心肝的畜生搶光了！就算想幫扶你那主家，咱也拿不出本錢吶！”
“奶，你別急。”鄭月芽趕緊安撫，眼神卻漸漸變得幽深，“我尋思著，那邊的客人，圖的是個新鮮。咱們這兒雖窮，可也有那邊沒有的稀罕物。”
“稀罕物？咱這窮鄉僻壤的，能有啥？”
“山貨，野味，還有……手藝。”鄭月芽掰著指頭算，“我爹生前教過我炮製草藥，曹叔會做陷阱打獵，蔡爺爺編的竹筐十里八鄉都誇好。若是能把這些東西弄到那邊去賣，或者給那茹姐出出主意，添些咱們這兒的特色……”
鄭奶奶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嘆了口氣：“你這丫頭，心氣兒是真高。可你一個小姑娘，人家能聽你的？”
“不試試咋知道？”鄭月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那是被姑姑一家逼到絕境後磨礪出的鋒芒，“我連死都不怕，還怕跟人談買賣？只要能保住這條活路，我就是豁出這張臉，也得把那景區給盤活了！”
鄭奶奶看著孫女那堅定的模樣，眼眶微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孩子，奶信你。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在這邊要防著村裡人眼紅，到了那邊，也得防著別人算計你。凡事多留個心眼，別把底牌全亮給人家。”
“奶，你放心，我省得。”鄭月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