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奶，你看這些是啥
鄭月芽心臟怦怦跳，把兩手的袋子一放，轉身奔著崖底的小路向上跑。
可剛邁動兩步，她腳步又頓住了。
不行，她只有一個人，上頭一家子畜生不知道來齊了沒有。
若只有王大田他們仨還好，要是張大麗的兩個妹妹也來了……雙拳難敵十手！
怎麼辦？
鄭月芽心裡焦灼，視線四處亂掃，看到大榕樹根上搭著的髒網子一角，眼眸一亮。
跟爹跑了兩年山，她早學會就地取材做傢伙了！
救奶奶要緊，鄭月芽跑過，扯過破鳥網，抓著大把的枯枝樹葉往裡塞，中間塞上砂石，最後狠狠一系！
系完了，沉甸甸往肩上一抗，聽著奶奶更加悽慘的哭聲，發足便往崖上狂奔！
懸崖邊，鄭嬌表情扭曲地薅著老太太的頭髮往一邊拽，便拽邊喊：
“張大麗你是死人啊？沒看這老東西死扒著你孃的褲腳？還不把人拉走扔下去！想讓全村人都知道咱家要扔了她！”
張大麗正端著胳膊跟王大田噓寒問暖，王大田卻不領情，陰著臉使勁兒扒拉她。
一聽娘叫她，她撅著嘴巴跺腳，指指幾步外挖草根啃的兩個妹妹：“娘，你咋這麼偏心？憑啥大花和大桃管吃就行，啥醜事都是我幹！”
抱怨歸抱怨，鄭嬌一瞪眼睛，她還是乖乖上前幫忙。
母女倆一起使勁，一個使勁兒往外推，一個一隻腳踩在老人佝僂的後背上，薅住花白稀疏的髮髻，全力往外扯。
鄭奶奶咬緊了牙關，淚流如注，卻死死抱住女兒的褲腿不松，頭頂淌下了道道鮮血。
可比起身體上的疼，她的心還要更痛百倍，像被岩漿泡著：
“鄭嬌，你、你害了我的芽芽，沒那麼簡單脫身！想要老婆子死，你跟我一起跳下去！”
“孃的煩死了別嚎了！”張大麗惱羞成怒，王大田看的心煩，把她推到一邊，撿了塊石頭。
“滾開，沒用的東西，直接把她的手砸斷，不就好了！”
鄭嬌一聽這話，討好的笑了起來：“好好好，乖女婿，還是你頭腦靈光，待會砸的準一些，別砸在孃的腿上了~”
王大田臉上的血都幹了，更顯得猥瑣的臉猙獰不已，此刻目露兇光，將石頭高高舉起——
千鈞一髮，一個熊熊燃燒著，足有個半個磨盤大的火球，劈頭蓋臉的砸了過來！
“啊——”王大田被砸了個正著，火球帶著沉重的擊打力，將他打的雙腳離地，側飛了出去。
“大田！”王大麗瞪大了眼，下一刻，就被一股熱風重重砸中了腦袋。
她一懵，只覺得有啥溫熱的東西從頭頂流進了眼眶，緊接著，‘嗤拉’一聲，頭髮著起了火！
“啊——”比她先喊出聲的是她娘，鄭月芽著意照顧自己的好姑姑，甩圓了火球兜子，左右開弓狠狠地砸！
打她之餘，還不忘抽空照顧尖叫著逃跑的張大花和張大桃。
這兩個讒懶的刁貨，沒少偷著打罵奶奶，搶她們娘倆的吃食！
鄭月芽越打越生氣，越掄越順手！
鄭嬌一家就慘了，身上又著火，又是挨石頭砸，還有滾燙的沙子迷眼睛，一家五口活像跳進灶坑裡的螞蚱，一蹦三尺高，連滾帶爬的逃下山了。
王大田跑在最後，他一年都不洗一次澡，衣裳、頭髮油膩的要命，最好燒。
跑得慢，便看清了砸他們的人是誰：“鬼啊！鬼來報仇了——”
鄭月芽沒去追，氣喘吁吁的扔下快要燒斷了的鳥網，連忙去扶奶奶。
“奶，你有沒有事！”
鄭奶奶激動的不行，抖著手上上下下的摸索著鄭月芽的身子，淚水滂沱：“芽芽，你沒事？奶不是在做夢吧？”
鄭月芽鼻根發酸，咬牙忍著不讓淚流出來：“奶，我沒事，說來話長，這裡不能久待，我背您去崖底躲躲。”
“……好芽芽。”鄭奶奶彎著唇盯著鄭月芽，眼皮子卻直往一起沾：“乖孫，你沒事兒，奶就對得起你爹了……”
“奶！”鄭月芽頓時急了，忙貼著奶奶肋骨突出的胸膛去聽她的心跳。
雖然微弱，卻還在跳動著，只有胸口涼的不正常。
這是餓的。
得出結論，鄭月芽不禁鬆了口氣。
奶奶餓昏，要是放在從前，她沒辦法，可現在，她有的是吃的！
鄭月芽穩穩當當地把鄭奶奶背在背上，像揹著一具硌人的骨架，路過只剩火星的火球，還不忘踩碎了毀屍滅跡。
崖底，鄭月芽扶著老人靠坐在陰涼處，就去掏滿滿登登的塑膠袋。
拿了一包泡麵開啟，看著裡頭彎彎曲曲的乾麵餅，她愣了。
“這……咋是乾的？”
緊皺著眉頭去看袋子，只見上頭寫著密密麻麻的小黑字，沒一個認識的。
再一翻，背面倒是畫著幾張小圖。
鄭月芽仔細看看：“還要水煮！”
火摺子她身上倒是有，可崖底沒鍋灶，她原想著給奶奶喝一口熱乎的，這下是喝不成了。
鄭月芽趕緊放下泡麵，從懷裡掏出那半個方點心。
她快要餓昏的時候，就是吃這點心緩過來的，這東西有勁！
榕樹後有個水窪，她快手快腳的用葉子取了些水，將點心捏碎，給奶奶灌了下去。
開始還灌不下去，鄭奶奶牙關緊咬著，灌著灌著，老人嘴唇翕動，似是嚐到了滋味，喉嚨滾動，一口接一口的把點心湯喝了。
鄭月芽見狀，才算鬆了一口氣，一口氣把所有點心喂完。
喂完了奶奶，在一邊給老人順氣，用袖子蘸水，仔細擦掉她頭上的血。
沒一會兒，鄭奶奶睫毛抖了抖，幽幽轉醒。
她眼神迷茫，砸吧兩下嘴：“這地府、人還怪好的，還管飯，香……”
鄭月芽手一頓，眼圈紅了：“奶，是我，芽芽，你沒事。”
“芽芽？”鄭奶奶愣住了，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掙扎著坐起身：“芽芽，你沒事啊？鄭嬌說張大麗砍了你一菜刀，你還被扔下山崖，摔、摔…”
說著說著，奶奶嗓音又帶了哭腔。
鄭月芽眼前也有點模糊，趕緊捏了捏奶奶的手，截住話頭。
回身把兩個大塑膠袋拖了過來，往奶奶懷裡一坐。
“先不說那些了，奶，你看看，這些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