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瀅,我想娶你。
宋瀅視線沒從屏風上移開。
“賀先生特意把我請到這裡,卻隔著一扇屏風談話,是什麼意思?”
“今天不便露面。宋小姐若是真的好奇,我也可以讓人撤了這屏風。”
他說得坦蕩,打消了宋瀅一探究竟的念頭。賀宗晏這麼做總有他的道理,她不想惹是生非。
她拉開木椅坐了下來。
屏風後傳來倒茶的聲音。
透過屏風剪影,應該是他在斟茶,他倒完一杯,左手往桌邊一挪,手腕恰好擱在了屏風鏤空處。
一截修長骨感的手腕漏了出來,一串虎紋沉香佛珠纏繞在腕間,珠粒溫潤,撞入宋瀅眼底。
她心頭一頓,想起北城圈子裡流傳已久的傳聞。
都說賀宗晏這人黑白通吃,性情冷戾寡情,手段狠絕,尋常人不敢近身,那串常年不離身的沉香佛珠,是全北城皆知的鎮煞信物。
可不知為何,在看到這串佛珠剎那,宋瀅心底莫名湧上一股熟悉感。
朦朧碎片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像是不久前,她親手觸碰過。
她壓下思緒,收回目光,“賀先生找我,有何貴幹?”
茶水騰起白霧,隔著屏風,賀宗晏的聲音聽起來微微發沉。
“宋小姐不必拘謹。找你,是想和你談一樁交易。”
“什麼交易?”
“想必宋小姐聽過不少關於我的傳聞。”
賀宗晏坦然,“人人都說我舊疾纏身,戾氣過重。早前的大師給我法子,需找一位八字相合,性情溫和的女子化解煞氣,穩住命格。”
“宋小姐的八字,剛好和我相配。”
宋瀅聽完,心底不由生出幾分荒誕。
大清都亡了一百年了,她居然能遇上這樣的戲碼。果然這些豪門,越有錢,越怕死。
“賀先生的意思,我大概懂了。你是想娶我沖喜。”
“是,宋小姐,我想娶你。”
坦蕩直白,毫不避諱。
明知道是樁交易,可這樣曖昧的話從另一個男人口中聽到,心裡驀地一動。
“賀先生能把我的情況查得這麼清楚,也應該知道眼下我和傅臨川還有婚約。”
宋瀅心底默忖。
尋常人聽到這話,多多少少會有所忌憚。
哪怕是商業聯姻各取所需,也會在意世俗眼光,忌諱未解除的婚約。若是傳出去,不免落個插足他人婚約的名頭。
可宋瀅卻忘了,眼前的賀宗晏從來就不是尋常人。
他站的高度,本就不需要迎合世俗常規,更不屑在意旁人閒言碎語。
沒多久,一聲漫不經心的低笑從屏風後傳來。
“我當是什麼大事。有婚約,那又如何?”
輕飄飄一句話,卻帶著碾壓一切的漠然和張狂。
她和傅臨川的婚約,在賀宗晏眼裡,像是一紙隨時可以撕碎的笑話。
宋瀅一愣,沒想到他這麼肆無忌憚。
賀宗晏沒有拐彎抹角,繼續道:“只要宋小姐同意,房產、人脈、資源,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傅家能給你的不能給你的,我通通能給你。傅家配不上你,也留不住你。”
他句句篤定,字字都是上位者的底氣,傅家在他眼裡不過是隨手就能碾碎的螻蟻。
彷彿只要她點頭,世間榮華唾手可得。
“賀先生似乎很篤定我會答應。”宋瀅說。
“聽宋小姐這話,是打算拒絕?”賀宗晏的聲音隔著屏風傳過來,在屋內沉沉滿開一層冷意。
“是。”宋瀅迎向屏風上那道模糊的輪廓,指尖縮了縮。
屏風那頭安靜了片刻。
下一秒,賀宗晏說話聲更沉了,空氣裡也多了幾分若有似無的壓迫感。
“宋小姐難道心底對傅臨川還存著期待?他當時為了另一個女人置你於險境,這樣一個人,還值得你念念不忘?”
賀宗晏這樣的通天神,能查到那晚綁架經過,宋瀅不意外。
只是這句話落下,她感覺茶室裡流轉的茶香似乎突然冷了幾分。
宋瀅心頭一滯。
對傅臨川念念不忘?怎麼可能。
她原本就打算回傅家就和傅父傅母攤牌解除婚約,搬出傅家,那兩千萬足夠她開始新生活。
只是這份打算,她沒必要講給賀宗晏聽。
“多謝賀先生提醒,那樣的男人,我不會再抱有念想,傅家我也會離開。只是賀先生的忙,我怕是幫不上了。”
“看來宋小姐很有把握能從傅家脫身。”
賀宗晏安靜了一會,“既然宋小姐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不如我們打個賭。”
宋瀅一愣:“什麼賭?”
“我賭,今晚你會主動找我談這場婚事。”
話音剛落,宋瀅的手機響起,螢幕上跳出一串陌生號碼。
屏風後男人搖了搖手。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我賭你今晚會用這個號碼主動聯絡我。只是需要提醒宋小姐,一旦你撥出這個電話,主動權就落到我手上,不再由你說了算。”
他這侵略性十足的一句話,像一張溫柔的網,穿透屏風將她籠罩。
宋瀅心底一緊,不肯示弱:“賀先生未免太過自信。”
賀宗晏不辯不惱,對門外吩咐一聲:“阿春,送宋小姐回去。”
“是,先生。”
宋瀅沒再多留,轉身往外走,快要走出茶室時,屏風後低沉男聲忽然追上來,清晰落進她耳裡。
“記住,我叫賀宗晏。”
宋瀅腳步一頓,心口一顫。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卻像是和記憶深處某塊重合了。她分明從未聽過,熟悉感卻鑽了上來,纏得人心裡發悶。
她回望了眼那扇屏風,裡面再沒有別的聲響。
宋瀅壓下心頭那股古怪,離開了茶室。
茶室之內,重歸寂靜。
賀宗晏端起茶水,淺淺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清苦,他垂眸看著腕間的佛珠,眼底情愫深沉。
過了會兒,他拿出手機撥出一通號碼。
“訊息放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