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進朔方城
那黝黑將軍，徹底怔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陳元，盯著他手中那塊，貨真價實的親兵令牌，又看著他那雙，坦蕩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他想從陳元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和偽裝。
但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決絕！
分開審訊？
這小子，竟然敢提出這種要求？
要知道，一百個人，只要有一個人，因為緊張或者記錯，說錯了一句話，他們，就全完了！
除非……
除非他們說的，全都是真的！
這番話，比任何信物，都更有說服力！
那將軍臉上的懷疑和警惕，終於，緩緩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沉默了良久，終於，對著身邊的副將，揮了揮手。
“照他說的辦。”
“將他們，全部分開，帶到不同的營帳！”
“問仔細了！”
“是！將軍！”
副將立刻領命，帶著一隊士兵，將陳元和那一百名騎士，分別帶走。
審訊，並沒有持續太久。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那名副將，便腳步匆匆地，回到了將軍的面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將軍！”
“問清楚了！”
“他們……他們說的，全都對得上！”
“每個人說的，都一樣！從榆木山，到馬頭山，再到如何突圍，殺出重圍……分毫不差！”
“他們，確實是雁門關的弟兄！”
黝黑將軍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中的那點疑慮，終於，煙消雲散。
“傳令下去，好生招待我們的弟兄！”
“給他們，上最好的傷藥，備足熱水和吃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把那個叫陳元的校尉，請到我的中軍大帳來！”
“是！”
……
很快，陳元被帶到了那座，戒備森嚴的中軍大帳之中。
帳內，陳設簡單，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那名黝黑將軍，已經卸去了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
他示意陳元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碗滾燙的熱水。
“我叫吳平，與李賢，平級。”
他開門見山，言語之間，對李賢，並無多少敬意。
“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賢那個老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陳元沒有客氣，接過水碗，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沒有時間寒暄，也沒有心情客套。
他快速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從他如何得罪李賢，到王、謝兩家被他彈劾。
再到蠻族大舉來犯，李賢如何將他，連同八百死士營，五百勞工營，總共一千八百人，只帶著十日的糧草，派去關外的絕地——馬頭山！
“……我們，奉命出城，在馬頭山，修築工事，阻擊蠻兵！”
“前後，堅守八日！”
“大小血戰，數十場！”
“出城時，一千八百名弟兄！”
“突圍時，只剩下，三百一十七人！”
“此戰，我部，共計斬殺蠻兵，四千餘！”
陳元的聲音，很平靜。
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那平靜的語調下，所掩藏的血與火，悲與痛，卻讓吳平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都聽得，心驚肉跳！
尤其是，當他聽到最後那個數字時！
“什麼？！”
吳平猛地站了起來，一臉的難以置信，失聲驚呼！
“你說什麼？！”
“一千八百人，其中大半，還是死士和勞工！”
“堅守八日，斬敵四千餘？！”
“你小子，是在跟本將軍，說書嗎？！”
他死死地盯著陳元，眼神，銳利如刀！
這戰績，太誇張了！
誇張到，近乎荒謬！
別說是一群由軍戶、死士、勞工組成的雜牌軍！
就算是他麾下，最精銳的朔方鐵騎！
一千八百人，被數萬蠻兵主力圍困在彈丸之地的山頭上，也絕不可能，打出如此恐怖的戰損比！
這小子，在吹牛！
他一定是在吹牛！
面對吳平的呵斥和質疑，陳元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抬起頭，迎著吳平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吳將軍。”
“我陳元，不是來向你，請功的。”
“我帶來的三百一十七個弟兄，也不是來向你，炫耀戰績的。”
“我們，是來求援的！”
“我說的，是真是假，日後，將軍派人，去馬頭山戰場上，數一數蠻子的屍體，自然，一清二楚！”
“但現在，雁門關，危在旦夕！”
“我們，沒有時間了！”
他那平靜而又堅定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吳平的心上！
吳平，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汙，卻脊樑挺得筆直的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不含任何情緒，卻又彷彿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眼睛。
他心中的那點懷疑，竟然，開始動搖了。
是啊！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一個“功”字！
他所做的一切，所說的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
求援！
救雁門關！
這份氣度，這份擔當，絕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狂妄之徒，能夠裝出來的！
吳平緩緩坐下，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雁門關那邊，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蠻族天目部，與鐵勒部，合兵一處，加上輔兵的話，總兵力，超過五萬！”
陳元沉聲說道。
“其中，鐵勒部，還帶來了大量的攻城器械！”
“雁門關城牆，雖然堅固，但守軍只有一萬餘，兵力相差，太過懸殊！”
“面對蠻兵數倍兵力的輪番猛攻，我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現在，蠻族兩大部落的主力，全都被吸引在了雁門關下！”
陳元的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他們的後方，必然空虛！”
“此時，若能有一支奇兵，從朔方，繞道其後，與雁門關守軍，裡應外合！”
“前後夾擊！”
“定能，一戰而潰之！”
吳平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地，比劃著！
作為一名宿將，他當然明白，陳元這個計劃的價值！
這是，一舉，重創蠻族兩大部落的，絕佳機會！
但是……
他沉思了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
“天目部和鐵勒部，就算攻城有所損失，其主力，至少，也還有兩三萬人！”
“想要從背後，給他們致命一擊，我們派出的兵力，少了，就是去送死！”
“可若是多了……”
吳平的臉上，露出一抹為難之色。
“我這東大營，總共，也就兩萬人，還要牽制眼前的蠻兵，拱衛朔方城側翼！”
“我，抽不出那麼多的兵力！”
“這件事，太大！”
“我，做不了主！”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一抹決斷！
“必須要，立刻，請示許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