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回山也是名字
“葉家？還有人活著？”
葉靈握著鎮魔殘劍的手卻猛地收緊，沉聲道：“家父葉蒼山。”
“葉蒼山……既然是他的女兒，那就進來吧。”
石門後只是一間黑色石室，中央立著一塊殘缺古碑。
碑頂缺了一大片，斷口平整得像被人一劍削掉。
碑旁坐著一道模糊人影。
江晚晴低聲道：“陳大哥，他好像沒有肉身。”
“肉身早就沒了。”
人影抬起頭，“如今留在這裡的，不過是一道守山殘念。”
許川剛進來，手裡的開山印忽然發熱。
殘念看見銅牌，目光微頓：“沒想到這東西還在。”
許川剛想追問，殘念卻看向陳長安：“是你把這座山從虛空裡拖回來的？”
陳長安點頭：“算是吧。”
殘念霍然起身：“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陳長安心裡一突。
我就是出來找自家宗門的礦，誰知道還能扯出這麼多事？
他背起手：“山原本就在這裡，讓它回來，有什麼問題？”
陸無雙眼神頓時亮了。
陳長安餘光一掃。
轟！
整座石室突然劇烈一震，古碑頂部裂開數道細紋。江晚晴猛地回頭，只見來時的石門迅速模糊，不過幾個呼吸便變成了一整面黑色石壁。
許川剛想過去檢視，臉色卻忽然白了。
他的右手正從指尖開始變淡，透過掌心甚至能看見後面的石壁。
另一邊，陸無雙的身體也猛地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往後扯。
林小紅一把抓住他，臉色隨之變了：“師尊，他的身體越來越淡，我明明抓著他，卻快要抓不住了！”
陳長安立刻扣住陸無雙另一條手臂，可掌心裡的觸感卻時有時無：“這到底怎麼回事？”
殘念沒有回答，轉身一掌按住古碑。
石室四周頓時湧出大片黑氣，順著牆壁和地面的紋路匯向碑頂。震動短暫平息，許川的手也重新凝實了幾分。
可下一刻，古碑猛地一震，黑氣瞬間崩散。
殘念身體一虛，踉蹌著退了兩步，再看陳長安時，眼裡已經多了幾分驚色。
“你不是按這裡留下的方法把山找回來，而是直接用蠻力把整座山拖出了虛空。原本的平衡，早就被你那一下扯碎了。”
陳長安皺眉：“有這麼嚴重？”
“我只能拖延一時。”
殘念看了眼再次虛化的許川，“再穩不住，他們不會被送到山外，而是會跟著這座山一起消失。”
林小紅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剛挖下來的空冥晶，晶石也在一點點變透明：“師尊，連挖出來的都在消失。”
陳長安只掃了一眼。礦沒了還能再找，人不能跟著沒。
“別繞了，把事情說清楚。”
殘念沉默片刻：“因為這座山很久以前，就被人從天地之間除名了。”
葉靈皺眉：“除名是什麼意思？”
“舊山名被抹去，地脈裡屬於它的位置也被斬斷。”
“後來通往這裡的路越來越少，知道它在哪、叫什麼的人也一個接一個死去。到最後，外面的天地已經找不到它。”
許川低頭看向開山印：“那我為什麼能進來？”
“因為這枚印能讓山暫時記住持印的人。”
陳長安沒心思繼續追究：“現在怎麼辦？”
“把山重新送回去。”
陳長安立刻看向許川和陸無雙：“他們呢？會不會一起被帶走？”
殘念沉默了。
“連你也不知道？”陳長安臉色沉下來。
“繼續留在這裡，整座山遲早都會崩掉。”
“那就換個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殘念道，“除非找回這座山原本的名字，否則只能讓它重新消失。”
陳長安聽得頭疼：“原來的名字在哪？”
“不知道。”
“還有誰知道？”
“已經沒人知道了。”
陳長安愣了一下：“名字沒人知道，去哪找也不知道，那你這不就是廢話嗎？”
殘念一時無言。
陳長安越想越覺得繞。
他忽然抬頭：“等等，你一直說它沒名字，可這裡不是一直叫無回山嗎？”
殘念皺眉：“那只是後人的俗稱。真正山名由天地留下刻印，不是隨口叫幾聲就能替代。”
陳長安聽得腦仁疼：“可天地真名早就沒了。許家叫了兩百多年無回山，開山印也能找到這裡。一個誰都不知道的舊名字，怎麼就一定比這個真？”
殘念沉聲斥道：“荒唐！俗世稱呼便是叫上千年，也不可能代替天地真名！”
陳長安也被他說煩了：“那你倒是把天地真名找回來。你既不知道它叫什麼，也不知道去哪找，還不許別人換一個？”
殘念沉默。
陳長安踩了踩地面：“反正我只知道，這裡現在就叫無回山。”
嗡！
中央古碑突然亮起。
所有人同時轉頭，只見碑頂空白處一道道古老筆畫緩緩浮現。片刻之後，三個完整古字出現在碑頂。
無回山。
殘念徹底僵住。
陳長安也看傻了。
我就隨口抬個槓。
這也能對？！
隨著最後一筆凝實，震動終於停下。
石門重新出現，許川和陸無雙恢復正常，林小紅手裡的空冥晶也重新凝實。
殘念站在碑前，半天沒動：“名字……還能這樣留下。”
陸無雙眼睛越來越亮：“師尊，弟子好像明白了，所謂名字其實並非……”
“不是。”
陸無雙一愣：“弟子還沒說完。”
陳長安面無表情：“那就先別說。”
許川一直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看傳了兩百多年的開山印，又看向碑上的“無回山”。祖上沒人告訴過他為什麼要守，可他們還是一代接一代守了下來。
過了片刻，他輕輕笑了一聲：“原來我們沒白守。”
葉靈這才走到古碑前：“既然舊山名是有人故意抹去的，那當年親手做這件事的人是誰？”
殘念沉默良久，直到她手裡的鎮魔殘劍輕輕震了一聲，才緩緩開口：“鎮魔劍主。”
葉靈抬頭。
“當年葉家的人不同意他的決定。雙方爭了三日，可最後，鎮魔劍主還是抹去了這座山的名字。葉家沒能阻止他，只留下了一條讓後人還有機會重新找到這裡的路。”
葉靈握著殘劍的手慢慢收緊。她忽然想起慕容德當初說過的話，只要父親肯開啟玄陰寒潭深處的封印，葉家就還能留一條活路。
可父親沒有答應。
很多年前，葉家先祖面對鎮魔劍主，也曾因為覺得不該做，和他爭了整整三日。
父親大概也是一樣。有些事情不能做，所以就沒有做。
沉默片刻，她重新抬頭：“葉家留下的那條路，是不是和玄陰寒潭有關？”
殘念這次沒有迴避：“回葉家舊址，去玄陰寒潭。等你到了那裡，自然會知道後面的路該怎麼走。”
葉靈還想再問，古碑卻再次震動。
“無回山”三個字下方，一行原本藏在碑中的舊字緩緩顯露。
若此山再有新名，說明我錯了。
葉靈手裡的鎮魔殘劍輕輕一震，殘念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句話，久久沒有出聲。
陳長安看向葉靈手裡的殘劍，眉頭慢慢皺起。
一個能親手把整座山從天地間抹掉的人，居然還提前給後人留了一句“我可能錯了”。
這個鎮魔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