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誰偷誰的
天玄宗。
陣殿外全部亂成了一鍋粥。
靈氣正肉眼可見地變稀。演武場上正在修煉的弟子周天斷了半截，都猛地睜開眼。
陣殿裡傳來一聲暴喝：“整個母陣都被抽取了！”
“砸！”
轟的一聲悶響，半個天玄宗的聚靈陣暗了一瞬。
陣殿裡一地碎靈石。
王長老站在那片枯白中間，如同站在一地骨灰之上。
他砸斷了自己設計的一座陣樞，才把靈氣外流的速度壓制下來。
顧長河推門進來。
看見滿地的破碎靈石，顧長河皺了皺眉頭：“你都幹什麼了？”
好半天，王長老才從牙縫裡擠出：“我讓羅庚在青雲山放了引靈釘。”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被反噬了。”
往千萬青山的地脈裡抽取靈氣，天玄宗幹了幾百年，本來就是他們吃飯的傢伙。
“引靈釘？”顧長河環顧一地碎靈石，聲音慢下來，“被反噬了？”
“老王，虧你還是陣殿首席長老。”
“丟人現眼！”
顧長河彎腰撿起一片枯白的碎片，對著光看了看：“我說過了，陳長安絕對不簡單，不要打草驚蛇。”
“你也太自以為是了！”
“顧老，我錯了。”
王長老的臉又青了一層。
顧長河把那片碎片扔回地上，拍了拍手：“我以長老殿執事的身份罰你十年的靈石份額。”
“遵命。”王長老趕緊把地上的碎片心疼地撿起。
青雲山這邊，林小紅正領著三個人往裡走。
山間的靈氣忽然一陣波動。
“你們這裡的靈氣，怎麼突然發瘋了？”
林小紅自己也吸了一口，有點意外：“好像……又濃了點。”
她不覺得奇怪，青雲山最近本來就邪門。
沈硯的臉色卻變了。
他是元嬰，對靈氣的變化比江晚晴敏感得多。
這個半山腰的靈氣濃度，已經明顯超過天玄宗普通核心區域了。
就在這時，半山巡邏的一個青雲弟子跑了過來：“林師姐！前山出事了！”
就在不遠處。
那口快乾的老泉，此刻正在往外冒靈霧，泉水都泛著淡青色的靈光。
沈硯蹲下去，摸了一點水，臉色認真起來：“靈泉。”
百年難遇！
江晚晴：“你們青雲宗還有靈泉啊？”
“沒有啊。”
羅庚站在最後面：“這不對啊。”
青雲宗的靈氣應該大幅度減少才對啊，好奇怪。
林小紅盯著那口泉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自己長了一口靈泉？”
“還有這好事？”
現在的羅庚直接懵逼了。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江晚晴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沒什麼。”
羅庚想了半天：“有點水土不服。”
林小紅把三人領到了青雲宗院裡。
沈硯一路上已經想過不少次陳長安會是什麼模樣。
能逼得慕容德斷臂逃命，怎麼也該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可進了院子，他腳步一下停了。
一個年輕男人正坐在那裡曬太陽。
沈硯第一反應：看著怎麼比我還年輕？
“師父，人帶來了。”
真是陳長安！
陳長安抬頭。
顧長河真是個老王八蛋。自己教徒弟不行嗎，非得扔我這裡來。
沈硯站最前面，衣服穿得板正，人也闆闆正正。陳長安看了一眼就沒什麼興趣了。
倒是旁邊那個姑娘，讓他多看了兩眼。
一身緋色裙裳，腰細腿長，眉眼彎彎的，偏偏眼尾還帶著一點媚。
金丹大圓滿。
陳長安心裡暗歎，這姑娘真不賴。
站在最後面的是一個壯漢。
絡腮鬍子拉碴，看著像個進山趕腳的，不像是來修行的。
顧長河那個老狐狸，非要我教？
鬼知道青雲宗哪裡被他看上了。
說不定是林遠音搞的鬼！
又得編功法了。
羅庚悶聲道：“天玄宗羅庚。”
沈硯上前：“天玄宗沈硯，見過陳宗主。”
江晚晴行完禮，又忍不住多看了陳長安兩眼。
年輕得過分。
而且……
長得還挺好看。
“顧師叔可沒告訴我們，陳宗主這麼年輕。”
“嘻嘻，真是英俊瀟灑呢。”
陳長安：“……”
這丫頭仗著自己是天玄宗的人也太目無長輩了吧！
江晚晴見他不接話，眼波一轉，聲音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陳宗主怎麼不說話？該不會……是讓我說中了吧？”
“喂！喂！”
林小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陳長安身側，正好把兩個人隔開，嘴上卻還客氣著：“天玄宗的道友說話可得注意一下。”
“我已拜在門下百年有餘，你對師尊老人家放尊重些。”
江晚晴偏不，繞開半步，目光黏在陳長安身上：“我跟陳宗主說說話，你插什麼嘴。”
“小紅，這三位以後寄名在我門下，也就是你的師弟師妹。”
千萬可別打起來了。
陳長安客氣了一句：“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大吵大鬧。”
“我知道了，陳大哥。”
沈硯、羅庚一臉不爽地看她。
林小紅直接開口：“不行。”
“輩分亂了。”
江晚晴笑得像只狐狸：“我跟陳宗主論我的，又不跟你這老太婆攀親。”
林小紅噎了一下，手邊的茶杯放回桌上，力道不大，桌沿卻裂了道細紋。
“哼！你知不知道青雲宗新弟子要從掃地做起。”
江晚晴眨了眨眼，一點不惱：“林姑娘這麼一說，我倒更想留下來了。”
她說著，衝陳長安笑：“掃地的事不急，我得先找個稱心的院子住下——離陳宗主近些，才好請教。”
林小紅臉上已經有點掛不住了。
正說著，葉靈從外面走了進來。
“師尊。”
陳長安抬頭：“怎麼了？”
“那口廢泉突然變成靈泉了，李管事問要不要先封起來。”
“靈泉？”
陳長安愣了一下。
“先別封吧，讓弟子們用吧。”
“好。”
葉靈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江晚晴。
江晚晴也打量她，笑吟吟道：“這位就是葉姑娘吧？以後還請多照顧。”
葉靈看了她一眼。
“客房已經準備好了。”
“江姑娘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
葉靈說完，目光在她腰間那枚玉佩上落了半瞬，沒再多話，轉身走了。
江晚晴：“葉姑娘好走。”
林小紅突然又高興起來，頭一回覺得這個師妹今天特別順眼。
暮色下來的時候，林小紅領三人去客房。
林小紅腳步沒停，頭也沒回：“青雲宗窮了三百年，長壽不敢說，皮實是一定的。夜裡別亂走，護山陣不認生人，死了可沒人知道路。”
沈硯聽得眉心一跳，正要打圓場，羅庚在後面已經把頭埋得更低了。
葉靈走在最後，始終沒吭聲，只是把背上的劍帶緊了緊。
客房是真的普通。
甚至有點破。
屋頂的瓦都缺了兩塊，床板吱呀響。
沈硯一路都覺得青雲宗不像個正經宗門，坐下調息，本沒抱什麼指望。
結果功法剛運轉一個周天，他睜眼了。
元嬰初期，卡了三年。剛才居然有了一點鬆動。
隔壁屋，江晚晴也是一樣。
金丹大圓滿卡了四年，在天玄宗猛灌丹藥，怎麼都突破不了。
可在這間漏風的破屋裡，功法轉了幾圈，瓶頸居然動了。
江晚晴睜開眼，正要起身，隔壁傳來敲牆聲。
“江晚晴。”
“幹什麼？”
“你感覺到了嗎？”
江晚晴安靜了兩秒：“你瓶頸也鬆了？”
“對。”
那邊也安靜了。
入夜，陳長安的院子外頭。
月到中天，陳長安院外多了兩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林小紅蹲在牆角的陰影裡，葉靈抱著劍，靠在不遠處的竹子上。
“師姐。”
林小紅被嚇得一抖：“你走路怎麼沒聲音？”
葉靈看著她：“你在這裡做什麼？”
林小紅理直氣壯：“防賊。”
“偷心的那種小賊，下賤得很。”
葉靈停頓了一下：“江晚晴？”
話音剛落。
身後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亮。
“兩位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江晚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幾步外，手裡拎著一小壺酒，月光照在她臉上，笑得坦然。
她看了看並肩站著的兩人，又看了看陳長安緊閉的院門。
“兩位師姐在這裡幹什麼？”
林小紅面無表情。
“找一個小毛賊。”
江晚晴眨了眨眼。
“哦？原來是這樣。”
“林師姐，你抓到了嗎？”
林小紅不眨眼地盯著她。
“好像剛剛自投羅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