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垂天傘魘
咯。
咯咯。
笑聲越來越近。
慕容家的人死絕以後,數百柄鎮魔古劍本已安靜下來。
隨著那“咯咯”聲順著地縫傳上來,滿殿古劍同時輕震,劍鋒齊齊轉向裂縫。
陳長安三人都沒說話。
葉靈的劍尖還滴著血。
寒氣先一步漫出來,地面迅速結霜,裂縫附近的光線像浸了墨似的,一點點沉成玄黑色。
突然!
一截慘白的東西從縫裡探了出來。
我去!怎麼是根人骨。
陳長安看第一眼魂都要嚇飛了。
那東西越伸越長,竟是一節節指骨拼成的長杆,骨節錯動時發出細碎聲響。
咯。
緊接著啪的一聲。
黑暗裡猛地撐開一大片灰影。
一把兩三丈寬的黑傘緩緩升了起來。
傘骨全是慘白骨節。
傘面灰黑半透,像層風乾的人皮紙,裡面印著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貼著傘面緩緩遊移。
傘沿垂著幾十根黑絲,尖端泛著冷光。
傘下還吊著道人影。
身子細長,雙腳離地,四肢軟塌塌垂著,唯獨臉的位置空著,只剩一團翻湧的黑霧。
咯。
咯咯。
陳長安終於反應過來。
這聽見的根本不是笑聲,而是骨頭轉動摩擦的響聲。
“師尊。”林小紅皺眉,“這是什麼鬼東西?”
“好惡心呀。”
葉靈贊同地點了點頭。
“縱使為師千年閱歷也看不透這妖。”
陳長安盯著那把黑傘。
垂天傘魘緩緩轉動,忽然對準地上一具慕容家修士的屍體。
傘影一罩,屍體上的靈氣頓時像煙似的往上飄,全被吸進傘面。
灰暗的傘面亮起一道暗紅紋路,裡面一張人臉也跟著亮了一瞬。
屍體迅速癟下去,轉眼只剩層皮貼在骨頭上。
“它在吸靈氣?”
葉靈握緊鎮魔殘劍:“不只是靈氣,恐怕還有殘留的壽元。”
她手裡的劍震得越來越厲害。
傘魘吸完屍體,又緩緩轉向葉靈。
葉靈剛要抬劍,鎮魔殿四周忽然亮起陣紋。
轟!
左側石牆炸開,幾個修士被甩了進來。
“什麼鬼地方?!”
為首是個豹頭環眼的元嬰修士,爬起來就罵:“老子剛才還在火窟!”
話音未落,頭頂一暗。
傘魘已經飄到他頭頂上方。
傘影罩下,那漢子猛地僵住,手指拼命顫了兩下。
他丹田裡的元嬰竟慢慢往上浮,眼角、耳朵開始滲出細碎金光。
“它在抽元嬰!”
旁邊同門急忙伸手去拉。
一根黑絲輕輕掃過,那漢子橫著飛出去,砰地撞上石壁,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
第二處通道突然轟鳴,第三面牆也亮起傳送陣紋。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七八批人接連被甩進來。
其中一批正是天玄宗的人,林遠音也在裡面。
“我剛才還在玄冰澗!”
“怎麼全跑這兒來了?”
陳長安大概明白了。
多半是剛才封印出了問題,把古窟裡的傳送陣也一起弄亂了。
一時間沒人敢上前。
幾名元嬰修士對視一眼。
“一起降伏了它!”
飛劍、火法同時轟向傘魘。
飛劍一進傘影,速度頓時慢了下來,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火龍狠狠砸在傘面上,轉眼便被陰寒之氣壓滅。
沒有絲毫的效果。
傘魘慢悠悠飄著,絲毫不見損壞。
古劍震得更厲害了,陳長安身後的劍匣也跟著嗡鳴。
他剛抬起手,遠處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別亂。”
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滿殿嘈雜。
陳長安手一頓,又放了回去。
這股壓迫感竟然如此強大!
林遠音猛地回頭:“顧師叔!”
“天玄宗傳功殿首座,顧長河?”
“聽說他已經化神大圓滿了?”
人群下意識往兩邊讓開。
一個青袍男子緩緩走來,五十歲上下,身材偏瘦,腰間只掛著塊傳功殿玉牌,手裡沒有兵器。
顧長河掃了一眼半空的三百六十一柄古劍,又在葉靈手裡的殘劍上停了一瞬。
最後才看向傘魘。
“原來是這東西。”
林遠音問:“師叔,你認得它?”
“我也是在古書裡見過。此乃上古留下來的陰物,以玄陰之氣養魄,靠著傘影攝魂。”
話音剛落,傘魘猛地張開,幾十根黑絲箭一樣射來。
顧長河袖口一抬,手裡多了把三尺青玉戒尺。
“收。”
他動作很慢但壓迫感十足。
戒尺一點。
啪!
漫天黑絲齊齊定在半空,傘魘猛地往下一沉。
咯咯咯咯!
傘骨第一次響得又急又亂。
顧長河往前一步。
第二尺。
啪!
傘面中央直接裂開,大量玄陰氣噴湧而出。
顧長河把戒尺往空中一拋。
青光落下。
轟!
整把傘魘被壓得砸在地上,骨節接連斷裂。
傘面裡的道人影化成黑煙,連同那些扭曲人臉一起散了個乾淨。
灰燼裡滾出一枚拇指大的灰白骨珠。
顧長河伸手一攝,看了一眼。
“陰魄珠,倒還能用。”
隨手收進袖裡。
“這天玄宗的老頭好厲害。”林小紅壓低聲音。
陳長安看著那把戒尺,心裡嘀咕。
這看起來三尺長的尺子都這麼狠?
天玄宗果然還是藏龍臥虎呀。
傘魘一除,眾人回過神來看向四周。
滿地慕容家屍體已經乾癟,還有一個被釘在石壁上的元嬰長老。
陳長安腳邊放著一截斷臂。
顧長河腳步一頓。
“陳宗主,這是?”
“哦哦,這個啊。”
“慕容德的。”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他可是剛升入化神境啊……”
顧長河沉默兩息:“慕容德已經被陳宗主誅殺了嗎?”
“他自己跑掉了。”
“他的手臂是陳宗主斬下的?”
“他自己砍斷臂求生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為難我師尊!”
葉靈從陳長安身後跳出。
“慕容家滅我滿門,我與他們不共戴天!有怨言者我奉陪到底。”
顧長河沒有理她。
看了眼牆上的痕跡,輕輕點頭。
“難怪。”
隨後他又看了眼林小紅。
兩個元嬰。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有不少後起之秀。
顧長河眼裡終於多了幾分興趣。
“遠音回來以後,跟我提過幾次你們青雲山。”
陳長安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輩說我什麼壞話了?
“說你們護山陣甚是厲害,靈氣更是充沛。”
“還說什麼陳宗主的徒弟更是厲害。”
顧長河笑道:“現在看來,所言非虛啊。”
陳長安乾咳一聲。
我可不會教徒。
她們自己悟得快。
“哈哈。怎麼敢在顧老面前班門弄斧。”
“兩個新晉元嬰,真是可喜可賀呀。”
林小紅在旁邊接話:“我師尊就是厲害。”
陳長安斜了她一眼。
祖宗誒,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顧長河笑了笑。
“要是有機會,我倒想去青雲山看看。”
“歡迎,歡迎。”
“這可是你說的。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媽的,你這個混蛋老狐狸。
陳長安才發現上當了。
顧長河又道:“若陳宗主不嫌棄,改日我讓幾個小輩去青雲山住些日子,交流交流。”
陳長安眨眨眼:“去我那住?”
“互相走動走動。你也可以送幾個弟子來天玄宗轉轉。我們一言為定。”
“出了古窟再議也不遲。”
顧長河不再講話。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
“對了。”
“我那兒剛好有三個不成器的小輩。留在眼前看著也煩,正好送你那裡住幾日。”
陳長安:“……”
這人怎麼不聽我講話。
顧長河笑了笑,帶著天玄宗的人往另一側通道走去。
等一行人走遠,林小紅才湊過來。
“師尊。”
“他是不是想偷學我們的功法啊?”
陳長安沉默片刻。
“天玄宗可是大宗門……不至於這麼不要臉吧?”
林小紅撇嘴:“那可不好說。”
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顧長河嘴裡那三個“不成器的小輩”,恐怕會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