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們三個該回去了
葉家的祖祠塌了一半。
葉靈在灰土裡翻了很久，才找出父親葉蒼山的牌位。
她用袖子一點點擦乾淨，重新擺回歪斜的供桌上。
“爹。”
葉靈跪了下來。
“慕容德死了。”
風從斷牆裡吹進來，捲起幾片枯葉。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低聲道：
“寒潭下面那扇門，我也找到了。”
“現在我知道，你當年為什麼不開了。”
葉靈把鎮魔殘劍橫放在牌位前。
劍鋒上的血已經擦淨，只剩一道暗沉的舊痕。
她盯著那道痕跡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寫“葉”字。
那時候她寫到第三遍就坐不住，總想著往外跑，葉蒼山每次都板著臉把她抓回來，讓她重新寫。
那時她總嫌父親煩。
“以後這扇門，我會看著。”
葉靈說完，自己也安靜了一會兒。
她沒有再許什麼一定要守一輩子的重誓，只伸手重新拿起鎮魔殘劍，起身拍掉膝上的灰。
祖祠外，林小紅剛想探頭，額頭就被陳長安推了回來。
“幹嘛呀？”
“人家跟她爹說話，你湊什麼熱鬧？”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江晚晴靠在斷牆邊笑了一聲。
“難得陳大哥也知道什麼時候不能進去。”
陳長安瞥她一眼。
“我又不傻。”
葉靈正好從裡面出來。
林小紅沒再鬧，只朝山下努了努嘴。
“走？”
“嗯。”
四人下山。
走出去一段，陳長安才發現葉靈沒跟上。
她還站在半山腰，看著已經快要看不清的葉家舊址。
“靈兒，走了。”
葉靈回頭應了一聲，卻又看了身後一眼。
陳長安憋了半天，只想出一句：
“以後想來看就來看，又沒人把這地方搬走。”
葉靈怔了怔，輕輕點頭。
“好。”
這一次，她跟上來，沒有再回頭。
……
幾日後。
青雲山剛出現在視線裡，陳長安就看見山門外停著一艘天玄宗飛舟。
“顧長河又搞什麼？”
還沒落地，周小山已經抱著幾本厚冊子跑了過來。
“宗主！”
陳長安看了看他背後的大包袱。
“你怎麼回來了？”
“顧長老讓我們回來的。”
周小山把懷裡的冊子往上託了託。
“這些也是帶回來的，有劍訣註解，還有煉氣心得，顧長老說留給宗裡的弟子看。”
陳長安隨手翻了一本。
密密麻麻全是字，看了兩眼就頭疼，立刻合上。
“學到東西沒有？”
“學到了！”
“那就行。”
另外兩個去天玄宗交流的青雲弟子也揹著包袱站在不遠處，三個人看著都比走的時候精神不少，其中一個腰間還換了柄新劍。
周小山見陳長安往那邊看，趕緊解釋：
“不是白拿的，是我們幫陣殿整理了半個月舊卷，顧長老說算交流所得。”
陳長安點點頭。
不虧。
“陳宗主。”
林遠音從飛舟旁走來，拱手一禮。
陳長安問：
“交流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把人都送回來了？”
“顧長老讓我先送貴宗三名弟子回來。這次交流，要提前停一停。”
“出事了？”
“倒不是。”
林遠音道：
“天玄宗宗門大比提前，所有在外弟子都要儘快回宗。”
陳長安奇怪：
“比個武還得全叫回去？”
“這次仙盟會派人觀禮。”
陳長安懂了。
原來是上面要來人。
難怪這麼急。
他對宗門大比沒什麼興趣，不過仙盟這兩個字倒是聽得耳熟。
百獸嶺那次，一群人為了個鎮妖榜折騰得雞飛狗跳，現在又跑來天玄宗觀禮，八成又不是什麼清閒差事。
葉靈站在後面，抬眼看了看飛舟。
林小紅回頭：
“累不累？”
“沒事。”
葉靈搖頭，跟著幾人往前走。
山門裡，沈硯和羅庚也出來了。
沈硯還是那副闆闆正正的樣子，羅庚剛出來就先抬頭看護山陣。
江晚晴笑道：
“還沒看明白？”
羅庚沉默片刻。
“快了。”
林小紅樂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林遠音懶得理他們，直接道：
“沈師兄，羅師兄，江師妹，顧長老讓我明日帶你們回宗。”
“這次不是隻叫你們三個，外面歷練的核心弟子也在往回趕。大比名單要重新核定，今晚最好把東西收拾好。”
沈硯點頭。
“好。”
羅庚卻又抬頭看了一眼陣法。
“明日？”
“嗯。”
“……沒事。”
最後輪到江晚晴。
她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明天就走？”
“宗裡已經催過一次了。”
江晚晴沒說話，先看了陳長安一眼。
她當初來青雲宗時只帶了一個儲物袋，覺得待一陣就走。
如今真有人告訴她明天回去，她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卻是院裡那張石桌。
想到這裡，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林小紅等著她回嘴，笑眯眯湊過去。
“怎麼，捨不得走啊？”
江晚晴卻只笑了一下。
“待得挺舒服，捨不得不行？”
“我看你是捨不得師尊教你的那些功法吧。”
江晚晴挑眉。
“對啊。有這麼好的地方，我幹嘛急著走？”
林小紅嘖了一聲。
站在後面的葉靈聽著兩人鬥嘴，嘴角也輕輕動了一下。
林遠音從懷裡取出一封請帖。
“陳宗主，顧長老還有一封給您的。”
陳長安展開一看。
天玄宗宗門大比，邀請青雲宗觀禮。
不去。
又是宗門大比，又是仙盟來人，怎麼看都是一堆麻煩。
江晚晴已經湊到旁邊。
她低頭掃了一眼請帖，看到“觀禮”兩個字，嘴角先翹了起來。
“陳大哥去嗎？”
“不去。”
林小紅抱著手臂。
“師尊不會怕了吧？”
“誰怕了？”
陳長安嘴硬完，又低頭看了眼請帖。
天玄宗好歹是大宗門，宗門大比這種場合，說不定能見著點平時看不到的功法、靈材。
去一趟而已。
總不能真有人吃飽了撐的找自己麻煩吧？
“行吧。”
反正去看看又不要錢，真沒意思再回來就是。
陳長安把請帖一合。
“去看看。”
江晚晴眼睛頓時彎了起來。
“我就知道陳大哥捨不得我。”
“你少來。”
林遠音正準備離開，目光從江晚晴身上掃過，腳步忽然停住。
他重新看了她一眼。
“等等。”
江晚晴眨眨眼。
“怎麼？”
“你這氣息……結嬰了？”
“才發現啊？師兄沒想到吧？”
林遠音眉頭微挑。
“你來的時候不是才金丹大圓滿？”
“那都多久以前了。”
“誰幫你的？”
江晚晴眼睛一彎，往陳長安旁邊偏了一步。
“當然是我們陳宗主教的啊。”
“怎麼，不算數？”
林遠音一時沒說話。
周小山抱著典籍認真道：
“宗主，天玄宗的基礎劍訣講得特別細，我都抄了一份。還有他們外門弟子用的運氣圖，我看著也挺好，回頭給師弟師妹們看看。”
陳長安這才多看了他兩眼。
這小子倒知道往宗裡帶東西了。
“你還真沒白去。”
周小山立刻笑了。
林遠音的注意力卻還在江晚晴身上。
“江師妹，你破境多久了？”
“沒多久。”
“顧長老知道嗎？”
江晚晴笑得眉眼彎彎。
“還沒來得及說呢。”
她看了一眼天玄宗飛舟。
“回去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