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恩賜也是警告
土中露出來的,是山雞的鮮豔毛羽。
還不止一隻!
沈安後脊樑骨發涼,咬緊牙關將那層鬆鬆的土全部撥開。
兩隻野山雞,三隻肥野兔,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不見傷口和血痕,甚至還有餘溫,顯然是剛死不久的新鮮貨。
是誰悄無聲息來到這裡,又了無痕跡的送來這些?
絕非常人,而是真正的高手,連武者們都望塵莫及。
沈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很快便想到一個人。
胡玉娘!
不需要她親自出手,就憑那隻靈寵白狐,也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
是贈予,更是警告!
胡玉娘想透過這種方式告訴他,你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沈安起身,朝著空中遙遙抱拳,正常說話的聲調道:“感謝玉姑娘饋贈,本人嘴饞,但很嚴。”
沒有任何迴音。
沈安撿起所有的獵物,一併放在爬犁上,不由暗歎一口氣。
擺脫賤籍,只是要努力邁出第一步,在這些宗門大修的眼裡,依然是不值一提的螻蟻,隨手就能碾死。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回到村口時,已經傍晚時分,青山村陸續飄起了炊煙。
閒漢王有柱,穿著補丁衣裳,正蹲靠在土牆根,眯著眼睛抽旱菸,看到沈安,嘿嘿笑著打招呼:“沈家兄弟,從哪兒拉來那麼多幹柴?”
沈安正眼不瞧他一眼。
王有柱這個人,日裡沒少幹壞事,偷雞摸狗,夜半敲寡婦家門,連原主這種窮鬼的濁酒都騙。
獵物都被蓋著,王有柱看不真切,但離近之後,探出頭的野豬獠牙卻讓他眼睛瞪得溜圓,旱菸啪嗒掉在地上。
抹了把嘴,王有柱跑到跟前,伸手就要掀開,被沈安一把摁住。
“拿開你的髒爪子。”沈安不客氣警告。
王有柱嘿嘿訕笑,厚著臉皮歪頭往裡看,先是眼睛一瞪,繼而驚呼道:“我的孃老子哎,這,這是一頭野豬?”
“沒錯,打獵打的。”
沈安嗤笑一聲,手上力道微微加大,一把將王有柱推了個踉蹌。
“大兄弟,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野豬肉。嘿嘿,不用多給,品品味兒就行。”
“你自己身上不長了嗎?”
一聽這話,王有柱登時就惱了,擼起袖子叉腰就罵:“沈安,你個沒良心的。你之前快餓死了,還是我給了你半碗糧食。”
“都是黴爛的陳糧,狗都不吃,還騙蘇紅袖給人幹了一天工。”沈安腳步不停。
“我怎麼能吃?喂,你是不是罵我?”
……
王有柱糾纏的空檔,洗衣回來的劉阿婆看到了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活了六十年,頭一次看到太陽打西邊出來!
沈家那喝醉酒能在爛泥裡躺一天的小子,幹!正!事!了!
“沈小子打了一頭野豬!都堆成了小山,那獠牙比捶衣棒都長啊!”
六十歲的劉阿婆跑出十六歲的速度,從村頭跑到村尾,訊息傳得比風都快,幾十戶人家都知道了。
沈安一邊往家走,一邊有好事兒的村民出來觀看,交頭接耳,很是熱鬧。
獵戶李大強帶著小兒子石頭也出來了,親眼看到那堆獵物,才相信大喇叭劉阿婆所說不虛,一時間百感交集。
“李叔!”
沈安在李大強跟前停了下來,微微一笑,原主父親和他有些交情,有時會結伴上山打獵。
“沈小子,你這水平,就是整個清河縣,也找不出第二個。”李大強拍著沈安肩膀,由衷讚歎。
“運氣好,陷阱裡逮了個現成的。”沈安早就想好了說辭。
“家中還有一副獵叉,用得上就拿去。”
好嘞!
沈安將帶來的山棗分了些給孩子們,在一片歡呼聲中,終於來到自家門前。
屋內的油燈立刻亮起,紅著眼睛的蘇紅袖開啟了院門。
“安哥。”
蘇紅袖眼淚汪汪的,她自然也聽到了劉阿婆的傳播,又不敢置信,便一直扒在門縫往外看,直到沈安出現才敢開門。
“袖兒,我回來了。”
沈安張開雙臂,蘇紅袖又驚又喜,漲紅著小臉,撲到這個日益堅實的懷抱裡,眼淚奪眶而出。
“安哥,你到底去哪兒了?我心想,若是你再不回來,便上山去尋。”
“放心,你不會失去我的。進屋再說!”
蘇紅袖連忙擦乾眼淚,幫著將沉重的木爬犁拖到院子裡,又挪進倉房,這才看到男人風塵僕僕,衣裳鞋子都磨爛了。
沈安也看見她手裡握著個骨哨,遇到危險,第一時間吹響,鄰居楊叔聽到動靜,就會趕過來。
將來,絕不能虧待楊叔。
“真的是野豬嗎?”蘇紅袖滿懷期待。
“不止。”
沈安解開覆蓋上面的破布,不僅有野豬肉,還有麝肉和山雞野兔!
“啊!這麼多!”
蘇紅袖驚得捂住小嘴。
沈安的父親也經常去打獵,不是每次都有收穫,能帶回來的,也不過十幾斤,隔日就要帶到集市上去換錢。
“野豬肉估計有二百多斤,明天拿去縣裡賣了,豬獠牙也能賣錢。其他的留下,自己吃。”
“吃不了這麼多。”
說這話時,蘇紅袖咕咚嚥了口口水。
卸下兩根豬獠牙,沈安讓蘇紅袖簡單清理下,笑道:“袖兒,以後,讓你吃肉吃個夠。”
安哥!
蘇紅袖感動的說不出話來,突然想到什麼,後怕得全身發顫:“安哥,你這是去了深山吧?”
“落風山。”
“太危險了。”
“怕什麼,我不答應,閻王都不敢收我。”沈安滿不在乎,將剩下的三斤麝肉交給蘇紅袖:“麝肉全都做了吧,記得給楊叔送一碗。”
過年也吃不了這麼多!
蘇紅袖捧著沉甸甸的麝肉,一時間神情恍惚,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沈安再次催促,她這才轉身跑進灶房,生火煮肉做飯。
火焰照亮了那張俏臉,隨著肉香飄出,蘇紅袖忍不住眯起眼睛,陶醉的吸著鼻子,頗有些俏皮可愛。
這一幕,恰好被沈安看到了,不禁勾起了嘴角。
蘇紅袖轉臉跟沈安的目光相遇,一陣臉紅心跳,慌忙跑進屋裡,取來一套粗布衣服,疊放整齊。
“安哥,我平日給人做活時,偶然能得到一些布頭,湊齊了給你做了套新衣,快換上吧!”
“袖兒可真厲害!”
“安哥壞,還打趣我。”
蘇紅袖捂著紅臉跑回灶房,一顆芳心砰砰直跳。
沈安的讚美,是發自內心的。
蘇紅袖心靈手巧,很擅長女紅,這套新衣款式簡單,卻看不出拼接的寒酸,比量一下,也十分合體。
身上這套跋山涉水,早就髒得不成樣子,汗水血汙,讓衣服都起了一層硬漬,直接扔掉。
沈安就站在院子裡衝了個涼水澡,換上新衣,清清爽爽,疲憊都消除了大半。
美味的麝肉,已經燉好了。
蘇紅袖給楊叔送去一碗,又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糙米飯和菜粥。
兩人相對而坐,下一刻便狼吞虎嚥起來。
蘇紅袖看著小口吞嚥,但肚裡虧空太大,下飯的速度也不比沈安慢多少。
飯後,兩人都飽得走不動道,蘇紅袖更是覺得心滿意足,神秘兮兮地聊起一件事。
“安哥,今天村裡發生一件大事。”
“什麼?”沈安漫不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