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都是因為她
江家茅草屋內——
蔣氏一人正蹲在灶前吹火，今日全家人都在忙活，馬上中午了，她提前從作坊回來要給全家煮一鍋稀粥。
院門突然被人撞開，衝進來兩個穿皂衣的差役，說要她到縣衙走一趟，問那魔芋爽吃死人的案子。
蔣氏手裡的火鉗\"哐當\"掉在地上。
魔芋爽吃死人？
蔣氏懷疑自己聽錯了，“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兩位大人，我們江家在鎮上縣城賣了兩個多月的魔芋爽一直都是沒問題的啊，吃了魔芋爽的人一直都是還想吃的，從來沒說誰吃了不舒服甚至是死了的啊，不然也不可能那麼多酒樓飯店合作的啊。”
其中一個一邊用麻繩給她說：“不是這個魔芋爽，韋柳紅和雲嬗認識吧？”
娘和嫂子？
蔣氏懵懵點了點頭。
突然想到她們可能表面答應自己只在家裡做來解饞，但是私下做出來拿去買賣，甚至是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給人吃死了！
蔣氏一陣頭皮發麻，手腳都軟的不行。
顧不上給蔣氏換衣裳，圍裙都沒解，兩個差役就拖拉著她走了。一路上村民都圍了不少人，問蔣氏發生了什麼事。
蔣氏不敢說，更不敢讓江雪兒和江大柱他們知道，只得將頭埋入胸間。
祈禱千萬不是她想的那樣，希望不是蔣老太他們做的魔芋爽吃死了人。
她還在想：孃家人頭一回做吃食，興許是賣得好被人汙衊了，興許是出了什麼誤會。她得去幫他們說清楚。
一進公堂，蔣氏看見孃家人跪了一地，蔣青、蔣老頭、蔣正太都在，蔣老太和雲氏被架在堂上，披頭散髮。
先是一愣，隨即就要撲過去：“娘！嫂子！你們沒事吧？我聽說石橋鎮……”
“別叫我娘！”蔣老太猛地一掙，指著她的鼻子，“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這一嗓子，把蔣氏喊懵了。
她張著嘴站在堂中，看看蔣老太，又看看雲氏，再看看蔣青。
沒有一個人接她的話。
堂上跪著、站著的人，目光全落在蔣氏身上。
堂下還擠著一群面色鐵青的百姓，有幾個婦人抱著孩子，一邊抹淚一邊惡狠狠地盯著這邊。
縣令一拍驚堂木：“堂下何人？與這賣魔芋爽吃死人的案子，有何干系？”
蔣老太搶著開口：“青天大老爺！這就是民婦的女兒蔣氏！那方子就是她給的！她說這叫魔芋爽，照著她說的做就能賣錢。我們大字不識一個，哪知道那是鬼芋做的、有毒！她這是存心要害我們全家啊！”
蔣氏臉都白了，想了想最可能吃死人的原因：“娘！你胡說什麼！我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草木灰水一定要煮夠五六次，一次都不能少，你們定是不捨得用水去煮，不然也不會出人命的！是你們自己只煮了一次——”
“你還狡辯！”雲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什麼時候說過要煮五六次？你只說你小姑子家賣這個掙了大錢，教我們照著做！”
“我說了的！嫂子你當時滿口答應的！”蔣氏幾乎要哭出來，“我說了會出人命的！”
“你說會出人命？”蔣老太冷笑，“你要是真說了會出人命，我們哪敢做？分明是你拿個假方子來糊弄你親孃！你小姑子那方子捂得跟寶貝似的，怎麼可能真教你！你就是隨便編了個說法，想打發我們！”
蔣氏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
蔣家需要一個替罪羊，讓蔣家繼續能夠團員和睦的走下去，而她就是被她親爹孃，親哥哥選出來的替罪羊……
堂下一個婦人突然衝上來幾步，指著蔣氏嘶喊：\"原來是你教的毒方子！我家漢子吃了一碗，現在還躺在醫館裡吐白沫！你真是黑心爛肺！\"
蔣氏被罵得一個踉蹌。
蔣氏想說“那不是我做的”，可話到嘴邊，看著蔣家那一張張急於撇清的臉，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堂下蔣青這時開了口：“妹妹，你也別犟了。方子是不是你教的？”
蔣氏咬著嘴巴哭，就是不說話。
蔣青朝縣令磕了個頭：“大人明鑑，我們全家都是莊稼人，哪懂什麼毒不毒。是蔣氏把方子傳給我們，說能掙錢，我們才做的。如今出了人命，這官司，合該她來扛。”
蔣老頭垂著頭，搓著滿是老繭的手，半晌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是……是她教的。”
連蔣正太也被蔣青扯著跪到前面，紅著眼眶，一字一句念著大人教的話：“是……是姑姑教的。姑姑說，照著做就能賣錢……”
蔣氏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看遍堂上每一張臉。
那是她的娘、她的嫂子、她的哥哥、她的爹、她的親侄子。沒有一個人替她說一句話，沒有一個人記得她的付出。
她想起自己這一輩子從小不受寵，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緊著哥哥；嫁了人，還要省下錢偷偷貼補孃家；她盼著孃家人能多看自己一眼，盼了半輩子，盼來的，是這一堂人要把她推進大牢。
“我……我是為了你們好……”蔣氏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啪嗒啪嗒砸在青磚地上，“我和你們說的時候，真的說了……”
“為我們好？”蔣老太突然抬起頭，方才還哭天搶地的臉上，露出一種讓蔣氏陌生的猙獰，“要不是你，我們家怎麼會攤上這樣的人命官司！要不是你，你哥哥一家怎麼會被人戳著脊樑骨罵！要不是你，我和你嫂子怎麼會被關進這大牢！”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跪在地上的蔣氏，一字一頓，聲嘶力竭：
\"都——是——因——為——她！\"
堂上霎時靜了。
所有人齊刷刷把目光釘在蔣氏身上。
蔣青重重磕了個頭，雲氏扯著嗓子跟著喊：“對！就是她！就是她害的！”
蔣老頭也哆嗦著點頭。
蔣正太嚇白了臉，卻還是被蔣青按著，跟著喊了一聲：“是……是姑姑。”
蔣氏跪在冰涼的地磚上，看著這一家人，突然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活得像一場笑話。
另一邊，江雪兒幾人得到蔣氏被抓取縣衙的訊息以及蔣家人私制魔芋爽還將人吃死了的事情後，便第一時間叫上哥哥嫂嫂還有爹孃一起坐上牛車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