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上輩子肯定是兄弟
“魚還養在河邊。”
林衛東說道：
“我先過來問問。你們要是不收，我也不用費勁提過來。”
王師傅看了他一眼。
“你倒會省事。”
“走吧，進去說。”
林衛東跟著他往食堂走。
經過門衛室時，他把提前準備的那包煙拿了出來。
王師傅只看了一眼。
“收起來。”
“王師傅，我就是……”
“東西都沒看見，先送什麼煙？”
王師傅擺了擺手。
“魚好，我自然替你說話。魚不好，你給我什麼都沒用。”
林衛東沒有繼續推讓，把東西重新收了起來。
“行，那先看魚。”
“這就對了。”
兩個人進了後廚。
食堂不大，一邊是灶臺，一邊放著兩張案板。一個年輕人蹲在門邊擇菜，腳邊是一筐有些蔫的青菜。另一個人正在灶前劈柴。
剛才門口的說話聲顯然已經傳了進來。
年輕人抬頭問道：
“王師傅，真有人送魚來了？”
“魚還沒來。”
王師傅在他腳邊踢了一下。
“先把你的菜擇乾淨。”
“哦。”
年輕人重新低下頭，手裡的動作卻比剛才快了不少。
劈柴的人也回頭看了一眼。
“有多少？”
“三十斤左右。”
“夠咱們吃一頓了。”
他說完，斧頭落得都比剛才有勁。
王師傅看著兩人，忍不住罵道：
“剛才一個個跟沒睡醒一樣。”
“聽見有魚，手腳全利索了。”
年輕人笑了一聲。
“天天吃青菜，誰聽見魚不精神？”
“趕緊幹活。”
王師傅嘴上罵著，臉上卻也有了笑意。
現在物資緊缺，單位食堂一個月也難得見一兩次葷腥。三十斤魚不算多，卻足夠讓大家換換口味。
王師傅給林衛東倒了一碗涼白開。
“坐。”
“你叫什麼？”
“林衛東。”
“哪個村的？”
“林家村。”
“離縣裡不近吧？”
“騎車差不多一個小時。”
王師傅皺了下眉。
“你準備提著三十斤魚騎一個小時？”
“魚不在家裡。”
林衛東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拿出來。
“我們村離江邊不遠，這幾天我斷斷續續弄了一些，一直養在水裡。”
“今天我娘來縣醫院看病，我才想著拿出來換點錢。”
“你娘住院了？”
“肺部有點炎症，醫生讓住三天。”
“缺醫藥費？”
“還差一些。”
王師傅點了點頭，沒有再追著問。
“魚多大？”
“大的四五斤，小的兩三斤。草魚、鯉魚都有，拿過來的時候肯定是活的。”
旁邊擇菜的年輕人聽見“四五斤”，又抬起頭。
王師傅朝他看了一眼。
他馬上低頭繼續幹活，只是臉上的笑已經藏不住了。
“價錢怎麼算？”王師傅問。
“我剛才在醫院門口賣了幾條。”
“別人說供銷社那邊差不多七分錢一斤，我就按七分錢賣的。”
“你們真要，也照這個價。”
王師傅搖了搖頭。
“先別急著定。”
“真是剛弄上來的活魚，食堂可以給你高一點。”
“不過我只是個做飯的，錢得讓黃會計過來記賬。”
“你先把魚送來。東西沒問題，我去找他。”
“行。”
林衛東剛站起來，王師傅忽然問道：
“林衛東，咱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沒有吧。”
“我也覺得沒見過。”
王師傅盯著他看了幾眼。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跟你說話一點都不生。”
“像認識好些年了。”
林衛東心裡暗笑。
那不是認識了二十多年，只是你不知道。
“可能咱倆投緣。”
“有道理。”
王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不定上輩子真是兄弟。”
林衛東差點順口答一句“那不是嘛”，好在及時忍住了。
“那我以後叫您王哥？”
“叫什麼您，聽著彆扭。”
王師傅笑道：
“就叫王哥。”
“王哥，那我去拿魚。”
“去吧。”
“我把黃會計叫來，省得你來回等。”
林衛東騎車離開，在附近找了一處偏僻河灣。
他從空間裡挑了幾條草魚、鯉魚和鯽魚，大小故意沒有選得太整齊。湊夠三十多斤以後，便用稻草分成幾串，掛在腳踏車兩邊。
魚剛離開水，還在不停甩尾巴。
林衛東不敢耽擱，騎車趕回食堂。
他剛進院子，後廚那個年輕人便先看見了。
“王師傅，魚真來了。”
這一次沒人跑出來圍著看。
可擇菜的放下了手裡的筐，劈柴的也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幾個人陸續走到門口。
王師傅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已經在等著。
旁邊放著一杆秤和兩個木桶。
“拿來我看看。”
王師傅走近腳踏車，先看了看魚鰓，又用手按了按魚身。
一條草魚突然甩了下尾巴，濺了他一褲腿水。
後廚幾個人沒忍住笑了。
王師傅低頭看著褲子。
“還挺精神。”
劈柴的人在旁邊說道：
“魚不精神，咱們吃著也沒精神。”
“就你話多。”
王師傅罵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黃會計，東西確實不錯。”
黃會計沒有馬上點頭，而是先看向林衛東。
“我得問清楚。”
“這些魚來路沒問題吧？”
“可別吃完以後，有人跑來說是哪個生產隊魚塘裡的。”
“不會。”
林衛東說道：
“都是我從江里弄的，前後忙了好幾天。”
“剛才還有幾條，在醫院門口跟別人換了點東西。”
黃會計又問了他所在的村子，確認附近確實靠近江邊，這才點頭。
“那就稱吧。”
幾個人馬上動了起來。
年輕人幫忙解稻草。
劈柴的把木桶提到秤邊。
剛才還沒什麼精神的幾個人，現在根本不用王師傅催。
王師傅看著他們忙活，忍不住搖頭。
“平時叫你們搬點東西，一個比一個腰疼。”
“今天倒是不疼了。”
年輕人把魚放進桶裡。
“王師傅，腰疼也不能耽誤大家吃魚。”
黃會計聽得笑了一聲。
三十多斤魚很快稱完。
黃會計將每次的重量記進賬本，算完以後說道：
“魚沒有問題，價格按照活魚算。”
“等會兒我帶你去領錢，再給你開一點糧票。”
“謝謝黃會計。”
“先別急著謝。”
黃會計收起賬本，又問道：
“你們農村能弄到雞嗎？”
“雞？”
“我愛人剛生完孩子，想弄一隻給她補補。”
“供銷社一直沒有，我問了幾天也沒問到。”
“雞不太好弄。”
林衛東沒有隨口答應。
村裡雖然有人養雞，可大多都指望著雞下蛋，輕易不會賣。
“你幫我留意一下就行。”
“真有的話，給我帶一隻。”
“好，我回去問問。”
林衛東看見黃會計準備離開，趕緊又問：
“黃會計，今天能結賬吧？”
“家裡還等著交住院費。”
“能。”
黃會計點頭。
“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林衛東總算放下心。
“還有一件事。”
“我們村最近旱得厲害，村裡讓我來問問抽水機。”
“農機站離這裡是不是不遠？”
聽見農機站，黃會計停下腳步。
“是不遠。”
“不過我勸你今天別去。”
“為什麼？”
“他們最近正煩著呢。”
黃會計朝外面指了指。
“縣裡前段時間弄來一臺進口機器，本來準備送下去抽水。”
“結果才用了幾天就壞了。”
“農機站拆了幾次，到現在也沒找出毛病。縣裡天天催，他們那邊的人這幾天脾氣都不好。”
“你現在過去問抽水機，未必有人願意搭理你。”
“進口機器壞了？”
“對。”
“聽說修得頭都大了。”
黃會計說得隨意。
林衛東卻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忽然想去農機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