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放他們進來
奪泉隊回到玄石堡時,天邊已經泛白。
蓄水池重新響起流水聲。
守在池邊的百姓用木碗接住第一股清水,卻沒人急著喝,先將水送給了城牆上的傷兵。
蘇晚照坐在石階上,任由軍醫處理掌心傷口。
繩索磨掉大片皮肉,兩隻手都在流血。
軍醫纏好左手,又去拿她右手。
“傷口結痂之前,不能拉弓。”
蘇晚照皺眉:“多久?”
“至少五日。”
“敵人不會等五日。”
她伸手想拿長弓,秦川先一步按住弓身。
“弓手可以聽你指揮,不一定非要你親自放箭。”
蘇晚照抬眼看他。
秦川身上同樣溼透,手臂刀傷還沒止血。
“先管好你自己。”
“我用刀,不靠手掌拉弦。”
軍醫把秦川也按到石階上:“都坐著,一個個傷成這樣,還爭什麼?”
蘇晚照沒有再碰長弓。
軍醫剛替秦川割開袖口,東牆方向突然傳來巨響。
轟!
整座玄石堡都在震動。
碎石從屋簷滾落,遠處升起大片煙塵。
“東牆被炸了!”
一名士卒沿街跑來:“黑甲兵用火藥炸開缺口,北狄人也在進攻北門!”
秦川立刻起身。
軍醫手中的布條還沒纏完,他已經抓起甲衣衝向東牆。
原本兩丈寬的缺口被炸成五丈。
三百名黑鱗士卒舉著重盾,踏過碎石向城內推進。
他們身後還有數百名北狄步卒,正不斷擴大缺口。
黑鱗營沒有立即衝鋒。
第一排盾牌彼此重疊,第二排軍弩從盾縫中射擊,守在缺口附近的長矛兵被壓得無法抬頭。
鄧奎提刀趕來:“必須堵住缺口!”
“堵不住。”
秦川看了一眼周圍街道:“讓前面的人後退。”
鄧奎以為自己聽錯了:“放他們進城?”
“黑鱗營甲重,在牆外結陣很難衝散,進了街巷,他們的陣形便展不開。”
秦川指向缺口後方的三條街道。
“第一條街全部騰空,兩側房頂藏弓手。”
“第二條街橫上木車,留出中間道路。”
“周鐵牛帶三百刀盾手躲在第三條街,聽見銅鑼便封住退路。”
鄧奎仍有顧慮:“北狄步卒若全部跟進來呢?”
“所以只能放三百黑鱗營。”
秦川看向箭樓上的蘇晚照:“你能不能把北狄人擋在缺口外?”
蘇晚照雙手纏著布條,沒有持弓。
“給我一百弓手。”
守軍開始後撤。
黑鱗營以為城中陣線崩潰,推進速度明顯加快,最前方百人跨過倒塌牆體,進入第一條街道。
跟在後面的北狄步卒剛想進城,城內便響起蘇晚照的命令。
“左側三輪,放!”
屋頂箭矢越過黑鱗營,全部落向缺口外側。
北狄步卒沒有重盾,頓時倒下一片,剩餘人急忙向兩側躲避,黑鱗營與後方隊伍被強行分開。
黑鱗軍官沒有回頭。
“奪取東門!”
三百人繼續前進。
他們穿過第一條街,前方出現十幾輛橫放的木車,中間道路看似無人防守,地上卻散落著大量油跡。
黑鱗軍官腳步一停:“有埋伏。”
秦川站在街道盡頭,抬手敲響銅鑼。
房屋二層的木窗同時推開。
裝滿石灰的布袋砸向街道。
白色粉塵瞬間瀰漫,黑鱗士卒視線受阻,不少人捂住眼睛咳嗽,原本緊密的盾陣頓時出現縫隙。
周鐵牛帶刀盾手從後方殺出。
“關門!”
數輛裝滿石塊的木車從兩側推出,堵住來路。
黑鱗營被困在三條街道之間。
軍官厲聲喝道:“向前衝,抓住秦川!”
前排重甲士卒頂著盾牌撞開第一輛木車。
秦川沒有與盾陣正面碰撞,而是帶人退入狹窄巷口。
黑鱗營只能將三百人拆成數隊,分別沿不同街道追擊。
他們失去了最大的優勢。
屋頂弓手開始射擊。
箭矢專門瞄準腿部和甲片縫隙。每當有人倒下,兩側巷道便會衝出長矛手,將其拖離隊伍。
黑鱗營越追越少。
為首軍官帶著五十餘人衝到糧倉前,終於看見秦川停下腳步。
“反賊,受死!”
軍官揮刀劈來。
秦川側身避開,腰刀斬中對方肩甲。
刀鋒沒有破甲,只留下大片火星。
軍官反手一拳,將秦川逼退數步。
兩名黑鱗士卒從左右夾擊。
秦川撞開左側長刀,順勢踢翻旁邊水缸。
地面頓時變得溼滑,一名黑鱗士卒腳下失衡,被屋頂落下的長矛刺穿肩膀。
周鐵牛也從後方趕到。
他舉起盾牌撞進人群,硬生生將軍官與親衛分開。
秦川抓住機會,連續三刀斬向同一處肩甲,第三刀落下時,甲片終於崩裂。
軍官吃痛後退。
秦川刀柄砸中他的太陽穴,將人打翻在地。
“按住他!”
周鐵牛一腳踩住軍官胸口,先卸下下巴,又從牙縫裡取出毒囊。
“川哥,這回抓到活的了!”
剩餘黑鱗士卒發現主將被擒,還想突圍,街道兩側卻已被盾牆徹底封死。
北狄人再次靠近東牆缺口,蘇晚照立即調轉弓手。
“不要管城裡,封住缺口!”
密集箭矢迫使北狄步卒後退。
他們無法接應黑鱗營,只能眼睜睜看著三百名黑甲士卒被分割繳械。
北門方向的進攻也逐漸停止。
北狄主將發現城內埋伏失敗,很快吹響退兵號角。
被俘軍官拖進地牢時,天色已經大亮。
秦川割開他甲衣內襯。
黑色布料上繡著一行極小文字。
靖王府,玄麟衛。
軍官冷冷看著秦川:“看見幾個字便想攀咬親王?”
蘇晚照從他腰間搜出一枚銀色令牌。
正面是玄麟圖案,背面則刻著靖王府親軍編號。
一百七十二。
“軍餉斷絕、梁朔叛變、黑鱗死士與北狄聯手。”蘇晚照將令牌放到他面前,“這些都是靖王的命令?”
軍官閉上眼睛:“不知道。”
秦川沒有立刻用刑,而是命人把從街道收集的黑鱗屍體腰牌全部擺在地上。
三百人。
相同的玄麟圖案。
連續排列的親軍編號。
這不是幾名死士私自行動,而是靖王府成建制參與北境戰爭。
軍官睜眼看見滿地令牌,終於笑了。
“知道又如何?”
“王爺已經奉旨北上救邊,五千京營、三千王府親軍,三日後便到玄石堡。”
“等王爺擊退北狄,他便是挽救北境的功臣。”
“至於你們……”
軍官看向蘇晚照。
“勾結北狄、佔據軍堡、偽造軍餉案。哪一條都夠誅九族。”
秦川問道:“北狄軍中為何會有玄麟衛?”
“死人不需要知道。”
軍官重新閉上嘴。
秦川拿起那枚玄麟令。
北面是兩萬北狄主力。
南面是打著救邊旗號而來的靖王軍。
玄石堡正好夾在中間。
蘇晚照看向城外:“三日之後,我們會同時面對兩支軍隊。”
秦川將玄麟令收入懷中。
“那就趁三日還沒到,先把城外這五千北狄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