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突圍
戴著金冠的紅色蠍尾獅戰旗在蕭瑟的冬風裡飄搖，厚重的烏雲比世界邊緣山脈的堅冰還要沉鬱，隔絕了奧斯特馬克人望向太陽的目光。
沒人知道現在是黑夜還是白天，時鐘早在亡靈突然佔滿街頭前就已經失靈，安格羅只能猜測，現在還未到黎明。
帝國將軍走出作戰室，黑衛大劍士團的大導師則跟在他的身後，單調的步伐迴盪在長廊裡，如送葬般僵硬。
或許他們該固守，採用最穩妥的戰術，擊退一波又一波亡靈後等待帝國大軍的來援。
可是一個行省的淪陷對外界的影響是巨大的，哪怕第五軍團全軍覆沒，也好過讓所有帝國人都籠罩在亡靈迅疾的恐懼裡。
槍炮聲穿透了不甚嚴密的木板，抵達了兩位“大人物”耳邊，它幾乎從未停歇過，現在是時候讓它喧囂到頂峰了。
單調的步伐少了一道迴響。
“帝國劍聖”西米利低聲向一旁的衛兵下達命令：
“把休整的弟兄們全都喊醒，以莫爾的名義，我們該奔赴莫爾的花園了。”
他沒有再送安格羅將軍，只是看著他消失在長廊轉角。
安格羅走出長廊，沐浴在硝煙和寒風裡，一巴掌拍醒了差點睡著的站崗士兵。
他沒有在意對方的忐忑不安，只是示意對方吹哨，該集結了。
也許會有懦夫躲在房屋裡不敢出來，他們愛來不來。
當然，衝鋒號手必須來，沒有號聲的激勵，戰爭是不圓滿的。
要是他們敢不吹個漂亮的調子，安格羅絕對會從莫爾的花園爬回來，他發誓。
刺耳的哨音傳遍了軍營，除卻外圍正在駐防計程車兵，軍營內的戰士全都接到了命令。
亂糟糟的傳話和大喊大叫霎時間連成一片，烏泱泱的人群在短短數分鐘就抵達了集結點，他們都穿好了鎖子甲，拿好了火槍。
還未接崗的炮手也暈乎乎地混到了集結的空地，安格羅不得不挨個將他們踹出行列，用劍鞘將他們趕到通往火炮陣地的小道上。
都在這裡誰他孃的去放炮？
就指望他們的火槍來對付吸血鬼？
不打完炮彈難道要便宜了吸血的魔鬼？
安格羅寧願把炮彈丟到河裡。
沒有戰爭動員，也沒有激情澎湃的演講，安格羅敢保證，他一開口絕對是讓人沮喪的悲觀獨白。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他們都會死，沒有一個小夥子能活下來，相比起他們糟糕的生活，死亡其實沒那麼可怕。
莫爾向他們保證了安眠，前提是母狗養的吸血鬼不把他們重新喚醒。
還能說什麼呢？讓他們知道，是他們的將軍把他們帶到了死亡的邊緣？
真是個可怕的決策，若是在二十年前，安格羅絕對會被撤銷職位。
現在可沒有人來對他吆三喝四了。
哈，有誰會在參軍前就想好後半生該怎麼幸福美滿的嗎？
士兵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安格羅敢保證，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軍團內的戰士都願意隨他赴死，他們早就知道了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當然，公佈真相後一定會有人認為安格羅是個蠢貨，貪功冒進的白痴，一定會有的。
可是安格羅不得不冒進，不讓外界知道行省內的虛實，只會導致誤判被無限放大。
有誰敢對抗一夜之間讓整個行省淪陷的敵人？
安格羅朝天虛放了一槍，用近在眼前的槍聲驅逐了戰士們殘存的睡意。
只是委屈了那些沒來得及休息計程車兵，三個小時的睡眠和戰鬥本該輪替，現在規矩被打破了。
反正誰都沒睡個好覺，待會就有的睡了。
將軍舉起令劍，用比管風琴更響亮的咆哮喚出了戰爭的前奏：
“準備突圍！”
佯攻便是全力以赴，這樣才能讓黑衛大劍士們有機會逃出生天，將信送到陛下面前。
安格羅緩緩向著營外走去，見鬼的天氣差點讓他的小鬍子結了霜。
他厚厚的衣袍在冷風中飄搖顫抖，可他的膽子可沒抖。
急促的笛聲催命般響起，數十道連綿不絕的軍號將悠揚且迅疾的小曲打到了槍聲更遠處。
笛聲才剛飄遠，士兵們便進入了狀態。
就連天上飛過的炮彈都在一瞬間翻了數倍。
安格羅走到外圍防線，和前線的戰士們一同伴隨著衝鋒的樂曲衝向沿街撲來的骷髏浪潮。
真是一群窩囊的死人，它們甚至沒撓破居民的門，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死靈，安格羅敢打包票，他要推進到烏特巴德。
沙啞的咒語聲猛然降臨，恍若雜音的耳語填塞在每一位戰士耳邊，但是它們相比起第五軍團的衝鋒號聲更像是不起眼的伴奏。
最前列的長戟兵無視了吸血鬼的詛咒，和以往一樣結成了軍陣，將亡靈的浪潮反推回去。
僅憑他們的力量當然無法擊退亡靈，散亂但密集的槍鳴就是他們最好的助手。
每一顆落下的炮彈都能炸飛一片碎屑，當發覺其中不少炮彈落到了建築上時，安格羅恨不得回頭把炮手拎出來打一頓。
吸血鬼可不是惡魔，它們也需要奴隸，它們不會殺乾淨人類，房子裡面很大可能是有幸存者的。
最關鍵的是，有莫爾信仰的公民不是那麼容易被亡靈殺死的。
當然，經過一天的戰鬥，軍營周邊的倖存者可能是最少的。
被吸血鬼第一次拉起的骷髏可沒能衝破軍營，在那之後的殭屍是來自地下還是來自居民區，將軍也不能肯定。
畢竟，吸血鬼並不是仁慈的好人，指望它們遵守戰爭的潛規矩就是笑話，它們也會屠城，或是更常見的屠一半留一半。
讓將軍意外的是，竟然真的還有幸存者，不少當地居民聽見號聲後，在軍隊路過時開啟了被莫爾保護的門，拿著武器加入了軍伍。
每一個人都在吶喊著自己信仰的神祇，西格瑪和尤里克被頻繁地呼喚，塔爾和莫爾也有同樣激烈的擁簇。
但是神靈沒法向所有人分享祂們的愛。
黑暗中似乎多出了數十個高速飛掠的無形之物，安格羅沒有看清它們的模樣，他只看見了成行成列被法術碾成血水計程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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