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一個啞巴,去唱歌?
這地方格外偏僻,不好打網約車。
好不容易打到一輛車,然而應驗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話,網約車行駛在在偏僻鄉間半路突發故障熄火,停在路邊動不了。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簡微招手打車,可是路過的都是私家車,車主們看見站在荒路上的她,皆心生戒備,誤以為是碰瓷誘騙的圈套,無一敢停留,紛紛猛地踩下油門,車子疾馳而過,轉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傅星延在電話裡哭鬧不止……看到拋錨的網約車司機還在焦急撥打拖車救援電話……簡微終於把心一橫,做了一個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衫,認準回城的方向……邁開腳步沿著漫長的鄉間公路一步步往前走。
路面崎嶇,腳下的石子硌得腳掌生疼,一路走下來,雙腿漸漸酸脹無力。
而她就這麼獨自一人,沉默地走在漆黑的曠野之中,一步步朝著城裡的方向前行。心底的寒涼,遠比身體的疲憊,更讓人難熬。
深夜。
傅寒年開車回到別墅,此時的他,因為連續幾日與專案組成員住在酒店,沒日沒夜加班,與M國考察團接洽……此刻他已經身心俱疲,憔悴不堪。
他下意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汽車的遠光強烈射出,釘在別墅的牆壁上。
忽然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靜靜立在臺階下。那人長髮散亂地垂在肩頭,身形單薄,在燈光陰影裡輪廓模糊,一動不動。
傅寒年,“……”
他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震,差點魂飛魄散。
直到好一會兒……待視線慢慢適應昏暗,他才看清那張熟悉的臉。
是……簡微!
這時傅寒年才猛地想起來,今天他接到助理的電話,因為事發突然,他急著趕回公司……把簡微忘記在鄉下了。
傅寒年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女鬼。
——她就這麼站在那兒,白衣長髮,像貞子似的……她不是鬼,而是裝神弄鬼。
想到這裡,傅寒年心裡又湧出一陣怒氣,他下車邁步上前。
“簡微,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簡微終於抬起頭,雙眸從散亂的黑長髮下面看向他。
傅寒年,“……”
他忍不住心裡微微發怵。
但簡微只是安安靜靜地看向他……她一路步行四個小時,終於回到城裡,打了個計程車,剛剛回到傅家別墅。
但此時她的雙腿痠脹麻木,痛得感覺已經廢了。散亂的髮絲貼在臉頰,臉色蒼白,疲憊不堪。
但是她的眼底沒有憤怒,沒有哭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四小時的長路,孤立無援的處境……此刻全都化作眼底漸漸蔓延的冰涼。
傅寒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淡淡道,“公司事情太多,忙昏了頭,一時把你忘在鄉下了。”
輕飄飄一句話,便將她今天的遭遇……一筆帶過。
全無一絲愧疚。
簡微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
她側身越過他,咬牙拖著快要廢掉的雙腿走進別墅。
她的反應,卻讓他心裡莫名一震。
看著她一步一步,蹣跚而平靜的背影,傅寒年蹙緊眉頭,眸光驟然幽暗。
奇怪……近日來這女人給他的感覺,越來越奇怪了!
如果是從前,她早已委屈地淚流滿面,拼命衝他比劃著,哭訴……責問他為什麼要把她一個啞巴丟在鄉下,只能一個人步行回來,求助無門……
然而今晚……她那麼平靜,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對於此刻的簡微而言,爭吵、辯解、追問,此刻都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心涼透了,反倒再掀不起波瀾。不過傅寒年並沒有糾結這件事,因為他太瞭解簡微,一個啞巴、家庭主婦、孃家怨恨婆家嫌棄的女人,不管她怎麼鬧騰也掀不起一絲波瀾!還有就是他太忙了。
他匆匆沖涼後,只臥床淺淺睡了三個小時……又匆匆開車離家,趕到酒店,在燈火通明的總統套房內,與蘇安然等人一起繼續加班。
接下來的幾天裡,簡微雙腿痠脹得抬不起來,腳底磨出的水泡又脹又疼,稍一觸碰便鑽心地難受。
她咬牙強撐著上街買了藥膏,自己塗抹。
雖然她名義上是傅家少奶奶,但是人性就是這樣,被傅家人肆意打罵和踐踏的她,自然也得不到別墅傭人們的尊重。
不過此刻她無比慶幸在傅家承受的一切——因為她即將離婚,她是啞巴,又是單親媽媽,踏入社會,必然要經歷更多的人情冷暖……所以苦難與折磨,到頭來皆是命運贈予的幸運,讓她更勇敢,更堅強。
海城銀行的宣傳片一週後出爐,成品質感出眾,創意與細節都深得客戶認可,順利交付,合作款項也很快全額到賬。
這是工作室收到的第一筆合作款項,蹇時科與崔亭亭滿心歡喜,執意拉著簡微去吃火鍋慶祝。
吃完火鍋,兩人又嚷嚷著要拉著簡微去KTV唱歌。
本來正掛念著兒子,準備拿出手機打網約車的簡微,“……”
唱歌?
她一個啞巴,去唱歌?
不過蹇時科和崔亭亭顯然沒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們醉醺醺的,不由分說就拉著簡微去了KTV。
這是海城頂級的KTV之一。崔亭亭的表哥,一家裝修公司的大老闆,因為在這裡辦了卡,酒勁上頭的崔亭亭才敢帶著他們來到這裡。
然而踏進門時,簡微忽然右眼皮狂跳……心臟也驟然漏跳了半拍,好像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一會兒,包廂裡蹇時科和崔亭亭輪番拿起話筒,唱得投入盡興。簡微坐在角落,端著飲品安靜旁聽了一會兒,打算出去上洗手間,順便透透氣。
結果剛出門,就看見光可鑑人的大理石走廊上,一道高大沉穩的男人身影,正緩緩走來。
簡微,“……”
她差點眼前一黑暈過去。
胸腔裡的心臟也瞬間停止跳動,血液彷彿驟然凝固,全身一陣冰冷。
傅……傅寒年!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兩秒鐘後她才反應過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迅速轉身,往反方向疾步而去。
傅寒年只覺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閃過。
他驀然駐足,黑眸中浮起一絲疑惑。
等等……他剛才好像……看見了那個女人?
不,不可能!
此刻簡微正在家裡帶兒子。
而且她一個啞巴,會跑到KTV來唱歌?這不是太荒謬了麼?
可是……簡微畢竟是他的妻子。她的身影對他來說那麼熟悉,即使她燒成灰他也認識……怎麼可能認錯?
他驟然俊容陰沉,黑眸中透出一絲寒冽,商務西裝包裹的高大身軀也滲出怒意。
他倒要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她?
倘若真是她……大半夜沒有在家裡陪兒子,卻跑到這裡來鬼混,她不僅是傅太太當膩了,也活膩了麼?
傅寒年帶著怒意大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