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相
等江時琛趕到警局的時候,紀意哭紅了眼睛,短髮焦慮成一縷縷的,看上去憔悴極了。
江時琛靠近她,揉揉她的頭髮:“別哭了,那麼大的孩子總能找到的。”
紀意看清來人,埋進他的懷裡,哭得肩膀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晨晨的身世。
不管以後江時琛如何怨她,當下總要動用所有權利找到晨晨的。
江時琛單手摟著紀意,拍拍她的背,和警局的人瞭解情況:
“有什麼進展嗎?”
戴叔叔猶豫著:“小意懷疑是周省長的女兒乾的,這恐怕不太好查。”
江時琛嗤笑一聲,同樣懷疑周心怡:“她的確有充分的作案動機。把人叫過來談話,有事我擔著。”
戴叔叔點點頭,派出足夠的警察去江家請人。
周心怡趕過來的時候氣得夠嗆,要不是為了親口罵人她一定不來:
“不是你們有病吧?孩子不見就去找,問我有什麼用?我有幾個腦袋敢動賀家的孩子?我肚子現在有江家的孩子,我嫁進江家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誰有空管你們?”
江時琛眼神沉了沉,反駁道:“孩子不是我的,沒有親子鑑定我是不會和你結婚的。”
周心怡朝著江時琛挑釁地笑了笑:“他是江家的血脈就夠了。你和周家鬧這麼大,又向賀家開戰,你以為你集團最高決策人的位置還能坐多久?江爺爺他們早就對你不滿了。”
周心怡不耐煩地配合警察做完筆錄,她的行程看著一切安靜,沒什麼可疑的地方。
聽得紀意都猶豫了,如果不是周心怡還能是誰呢?
做完所有可疑人員的筆錄後已經凌晨兩三點,紀意不願意回去,要在警局等著把人找到。
江時琛有些頭疼,提醒紀意:“都這種時候了,你要不讓賀知硯也想想辦法,我願意和他暫時和解。”
紀意怔怔地看著江時琛,她只惦記著要不要告訴他真相,把賀知硯忘了,她一直沒有給賀知硯打電話不是不想打,是她知道賀知硯並不是晨晨的爸爸,她打不了。
江時琛以為她有什麼顧慮:“這次我肯定不動手。”
紀意愣了很久,只是輕輕地說:“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紀意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拿起椅子上的手提包,往警局外面走。
江時琛縱然奇怪可還是跟著紀意回去了,折騰到這個時間挺累的。
回到宜霖灣,紀意坐在沙發上看著晨晨留下的生活痕跡,又忍住紅了眼睛。
母子連心,她就是覺得晨晨現在在受苦,那種不安感揮之不去。
江時琛簡單衝了個澡,隨手將沙發上散落的玩具收進旁邊的玩具筐:
“睡一會兒吧,養好了精神明天再接著找。”
紀意用手背擦擦潤溼的眼角,開啟手機翻找著隱私空間裡的照片,把手機遞給江時琛。
照片是她第一次產檢的單子,也是她當初準備給江時琛看的那張單子。這麼多年了這張照片跟著她換了兩部手機,一直鎖在最深處。
單子上的時間清晰可見,正是五年前紀意離開的前兩天。
江時琛拿著手機的手忍不住顫抖,還是不敢相信心底的答案,紀意的說法實在太多了,他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他要紀意親口告訴他:“所以呢?是你們五年前就已經在一起了,還是……”
紀意閉了閉眼,知道江時琛在故意試探她,答案太難相信。
“我就沒和賀知硯在一起過,一切都是演戲騙你的。晨晨是你的,相處這麼久你就沒發現晨晨很喜歡和你玩嗎?”
江時琛愣在原地,手中的手機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聲響。
江時琛怔怔地看著紀意,花了幾分鐘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
猛地抓住紀意的手,捏得紀意的手腕發疼:
“所以你、賀知硯、晨晨都知道真相,只有我一個人被蒙著鼓裡,看著你們在我面前演了一場又一場的戲!”
紀意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對不起……”
“我真的沒得選。幾個月前江家想把晨晨搶走,來一出去母留子,我沒得選,我只能順著話承認孩子是賀知硯的。”
江時琛越想越心痛,一群人都在對著他演戲,演了好幾個月,哪怕他把紀意和孩子接回家,紀意都沒想過告訴他真相。
眼淚從江時琛的臉上淌下,如黃豆般大小,聲音裡都帶著哭腔: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這麼久,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值得託付嗎?”
紀意閉了閉眼,不敢看江時琛的眼睛,聲音在喉嚨裡哽咽著,良久:
“對不起……”
客廳裡的氣氛長久地沉默著,只剩下兩個人壓抑的哭聲,連悲傷的時間都變得奢侈。
多悲傷一分鐘,晨晨就多一分危險。
江時琛壓抑著情緒,撥通了文森的電話:
“全面封鎖南城,查清從昨天中午後所有出去的車輛,城內地毯式搜尋,必須把孩子找到。”
文森不太理解:“您這是不是太用心了?這種事情賀總應該更著急吧。”
江時琛眼神複雜的看著紀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那TM是我的孩子!”
——
連續半個月的搜尋,所有人也都知道晨晨不見了,賀家和寧家也都加派了人手,只是依然沒訊息。
白海珠見紀意每日心不在焉的樣子,便邀請紀意到家裡做客。
紀意思考再三,還是去了,之前白海珠救過晨晨的命,現在晨晨不見了,多少有些感慨吧!
賀家在南城買了一處別墅,供白海珠夫婦暫時居住。
裝修美輪美奐,每一處都透露著賀家的品味,廚房裡做飯阿姨忙碌著。
白海珠招呼著紀意坐下,泡了一杯白茶給她:
“知硯還得有一會兒回來,原本我邀請了初冉的,你們年輕人更有話題些。可惜,那孩子沒回我訊息,估計又去哪個訊號不好的地方玩去了。”
紀意客氣地點點頭,捧著茶杯喝了一口:
“謝謝。”
四處看著客廳的佈局,後門的窗前擺著幾幅沒有畫完的畫,畫面陰深黑暗,彷彿作畫之人經受過重大創傷。
白海珠順著視線看過去,輕笑:
“那是我隨手畫的,都是一些夢中的場景,看著便無厘頭了些。”
賀叔叔從廚房端來一盤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在兩人對面:“她曾經失去過一段記憶,又總是做一些超脫現實的噩夢,心理醫生便建議把夢畫下來,也許會對記憶恢復有幫助。”
白海珠被提及過往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這種私事就不要提了吧?”
賀叔叔插了一塊哈密瓜,遞到白海珠面前:“不是你說對小意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一定要請來一起吃頓飯,估計以後就再難遇見了。”
“小意你別介意,你和江總的事情我們都知道,江家和賀家又在打官司,原本我們不應該私見的。”
紀意被點名得有些難堪,她的確不應該和賀家來往,原本還奇怪為什麼兩家鬧成這樣了,為什麼白海珠還要請自己做客。
原來是萍水相逢的道別。
等官司結束賀家就會離開南城,晨晨身世暴露,江時琛不可能對她放手,她也不可能繼續在賀知硯手下做事。現在她還在公司完全是因為走不開,合同也涉及到了她。
“我知道。”
紀意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繼續看著那些畫,總覺得有些熟悉感:“我能過去看看那些畫嗎?”
白海珠正在讓賀叔叔閉嘴,示意對方不要嚇著客人了,轉身溫和地回答:“當然可以。”
紀意走近那些畫,畫面的張力很強,透露著畫主人頑強的生命力。
廢棄的工廠,一壘壘遺留的水泥管,雜草風長,被遠處的海風吹得七倒八歪。
畫裡的場景與小時候某處記憶重合,紀意彷彿被吸入畫中的世界,胸口湧上一股窒息感。
她好像能感受到畫主人的絕望。
紀意大喘兩口氣,轉身問白海珠:
“您之前長居過南城嗎?”
白海珠不太理解,搖搖頭。
“畫裡的場景,我小時候見過。十幾年前南城也有一個這樣廢棄的碼頭,一家廢棄的工廠。”
呼之欲出的答案讓白海珠朝著紀意一點點靠近:
“我不知道,我丟過一段記憶,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從我有意識開始,我就已經在港城了。”
“你說你的地方,能帶我去看看嗎?如果是故地重遊,也許我會想起些什麼。”
這件事情對於白海珠實在太重要了,從來沒有人說見過她夢裡的場景。
幾個人顧不得吃晚飯,開著車前往紀意說的廢棄碼頭。
車上白海珠回想著夢裡場景,有些頭疼,倒在賀叔叔的懷裡,賀叔叔替她按著太陽穴,解釋起身世:
“當年我見到海珠的時候,手筋被挑了,鼻樑骨折,我也不知道她的來歷。”
“如果你真的能幫她想起之前的記憶,我賀家記你一份情。”
紀意聽著有些不忍,回頭看著後車座的兩人,視線不自覺落在白海珠透明的鼻子上,一個不知道自己身世不知道容貌的人,當年該有多難過。
怪不得白海珠這樣精緻從容的人會去整容,因為已經毀容了,整容是為了修復。一次次修復早就不知道原本長什麼樣子。
車開了很久才到紀意說的那個廢棄碼頭。
碼頭早就沒了當年的樣子,野草吞沒掉那些水泥,只露出部分鋼筋搭起來的骨架,頹廢又殘敗。
白海珠踏上這片土地,夢裡的場景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把她腦袋炸開: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我從哪裡來?”
“頭……好痛……”
腦中白光閃過。
賀叔叔扶著她,安慰:“海珠這麼難受就別想了,我們緩一緩,我帶去你找醫生。”
白海珠聽不見外界的聲音,頭痛得倒在地上打滾,幾人七手八腳地把人抬上車。
路上白海珠無意識地尖叫著:“孩子,放過我的孩子……”
聽得紀意格外的難受,她作為孩子的時候失去了媽媽,作為母親的時候失去了晨晨,不管從哪個角度她都能共情到。
等車到了醫院,白海珠用上了鎮靜劑終於安靜下來,紀意忍不住問陪床的賀叔叔:
“您能告訴我您第一次見到白夫人是多少年以前嗎?或者您見過她之前的樣子嗎?”
賀叔叔回想著:“我不知道她的樣子,那時候她全臉鼻青臉腫,醫生做過簡單的縫合,處在漫長的恢復期。”
“至於相遇的時間,大概17年前吧。”
17年前,紀意9歲,正好是媽媽失蹤那年,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紀意激動得心臟砰砰跳,又怕期望太大,如果她猜錯了只會白高興一場。
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時間不早了,您好好照顧白夫人,我先回去了。”
白海珠驟然生病,賀叔叔一片混亂,沒再多留紀意,讓司機送紀意回去。
等紀意回到宜霖灣已經過了十二點,忙活了半天她還沒吃上飯,胃裡反酸得厲害。
紀意在廚房搗鼓著,想簡單給自己下碗麵條,不小心吵醒了已經睡下的江時琛。
江時琛猶如怨婦般走到廚房,陰沉著臉看著紀意搗鼓鍋碗瓢盆,忍不住諷刺:
“賀家連飯都不管的嗎?”
紀意側身看了他一眼,這段時間兩人處於冷戰模式,江時琛介懷她隱瞞晨晨的身世,態度冷淡,除了問她的去向並不多說話。
紀意趁著水開打了個荷包蛋進去,蛋花衝散,這糟糕的廚藝。
江時琛看不下去,接過鍋柄,用漏勺將漂著的蛋花撇去,在鍋中放入麵條,等待的時間裡又拿出麵碗調豬油湯底。
“白夫人突發頭痛,大家亂成一團,沒顧得上吃晚飯。”紀意看著江時琛忙碌的身影,開口解釋。
江時琛手中動作沒停,直到一碗豬油麵出鍋,重新煎的荷包蛋覆蓋在麵條上,看著還不錯。
氣氛依舊很沉默,紀意見他不想多說,便埋頭吃著麵條,反正這半個月兩個人就是這麼過來的。
江時琛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又去門口的保險箱拿了一份檢查單過來,遞到紀意麵前。
“我買通了醫院的檢查室,趁著周心怡做產檢留下的血液標本,做了親子鑑定。”
這種鑑定方式漏診機率很大,並不是特別推薦,只是江時琛不想等了,哪怕有一點可能性他都想試一試。
紀意眨眨眼,放下手中的筷子,去看檢驗報告,一堆專業名詞她也看不懂:
“什麼叫不存在親子關係,但存在血緣關係?”
江時琛心情沉重,諷刺又無奈地笑了笑:
“意思就是,這個孩子要麼是我爸的,要麼是我哥哥弟弟的。”
“所以周心怡才那麼有恃無恐,反正都是江家的血脈,不管具體到誰,反正江家和周家已經繫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