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保姆嫂子
電波里的環境音十分嘈雜。
隔著手機聽筒都能察覺到小張那掩飾不住的慌亂。
“沈總,技術部剛才已經調出了老宅後院的全部監控畫面。從昨夜到今天早上,根本沒有任何人或者野貓野狗靠近過那口井,但是......”
電話那頭的人用力嚥了一口唾沫。
“凌晨兩點零四分,正對著水井方向的那三個高畫質紅外探頭,在同一時間全部出現了十七秒的雪破圖!”
這句話,直接掐斷了沈祁心底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僥倖。
又是十七秒。
先前他被那東西死死掐住脖子驚醒時,門外走廊的安保監控恰好也是十七秒的訊號丟失。
這東西已經徹底不再受老宅風水空間的壓制了,它正在毫無顧忌地向外蔓延反噬。
當天下午,江城古玩街。
天機工作室的玻璃大門被“哐當”一聲粗暴地撞開,金屬門把手反彈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沈嘉寧踩著一雙高跟鞋,拎著一隻鑲鑽的限量版鉑金包,滿身怒火地跨過門檻。
平日裡那套豪門千金的優雅修養全被氣急敗壞所取代,五官也因為惱怒而微微扭曲。
“雲淺!你少在外面給我裝神弄鬼地坑害沈家!”
尖銳的女聲在安靜的大廳中擴散開。
接待區裡還坐著兩位等候核對吉時的商界客戶,聽到這些都紛紛放下茶杯皺起眉頭。
沈嘉寧完全無視旁人的目光,大步衝到木桌前,將那隻昂貴的鉑金包重重砸在桌面上。
“你到底在那些老闆面前編排了什麼烏七八糟的鬼話?”
“就因為你搞出來的那些破風水言論,宏遠建設的張董今天早上直接打電話,無緣無故叫停了跟我這邊接洽的兩個大專案合作!他們那些人現在連沈家的合同檔案都不敢碰,非說沈家的生意沾了邪祟!這種荒謬的藉口,不是你這裝模作樣的神棍放出去的還能是誰?”
這些毫無邏輯的無理指責響徹整個大廳。
她伸出手指著木桌後那個穿著素色棉麻衫的女人,眼神裡堆滿嫌惡。
“你一個離了婚被掃地出門的女人,在外面弄點坑蒙拐騙的把戲討飯吃也就算了,現在還敢借著懂點風水回來斷沈家的財路?你以為弄出幾件倒黴事,沈家就會認栽服軟?”
旁邊的小陳立刻冷下臉,準備上前強行趕人。
沈嘉寧餘光瞥見牆壁上的那塊木牌匾,發出一聲刻薄的冷笑。
“等候區的客人們,你們今天可得擦亮眼睛!這位被你們捧上天的雲大師,六年前就是個從孤兒院爬出來的鄉巴佬。當年在我們沈家低聲下氣端茶送水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有這麼大的本事?別忘了,當初在老宅,可是你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我弄髒的高跟鞋,最後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不堪入耳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那兩名商界客戶面面相覷,臉色都變了。
沈嘉寧十分享受這種當眾揭人老底的快感,她揚起下巴,語氣越發張狂惡毒。
“離了沈家六年,搖身一變就敢自稱大師了?騙騙外面的冤大頭也就算了,少來沾我們沈家的光!識相的就趕緊帶著那兩個小野種滾出江城,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大廳裡立刻陷入一片難堪的安靜。
坐在高腳凳上的雲知珩合上那本泛黃的古書。
他沒有任何激烈的叫罵,只是轉頭看向側邊。
“媽咪,這阿姨嘴巴好臭,是出門忘了刷牙還是專門來吐垃圾的?”
木桌後的雲淺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那頭黑直長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清冷的眼睛波瀾不驚,彷彿面前這個跳腳的豪門千金只是一團毫無價值的空氣。
她捏著毛筆,行雲流水地收起最後一道硃砂紋路,將畫好的淨煞符擱在一旁晾乾。
做完這些動作,才直起脊背,輕飄飄地掃了對方一眼。
“說完了就走,別影響客戶。”
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爭辯,也沒有任何憤怒。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直接將自以為是的沈嘉寧完全無視掉。
這種像對待垃圾一樣的敷衍態度,讓沈嘉寧氣得幾近抓狂。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無任何受力點。
“行!你給我等著!這件事絕對沒完!”
然後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鉑金包,踩著高跟鞋怒氣衝衝地朝門外走去,試圖用這種摔門而出的方式找回半點顏面。
就在高跟鞋跟剛跨出玻璃大門那一秒。
“別上那輛車。”
雲淺依舊沒有抬頭,一句清淡的話音從身後傳來。
沈嘉寧腳步微微停頓,回過頭。
嘴角滿是不加掩飾的譏諷,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雲淺,你真以為我會信你這些唬人的鬼把戲?隨便扔句鬼話就想嚇唬我?省省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停在巷口的那輛跑車,拉開車門,猛踩下油門。
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跑車囂張地匯入了江城的主幹道,直奔市郊的山路而去。
半小時後,盤山公路。
連續多日的降雨讓這段山體路面溼滑。
沈嘉寧煩躁地握著方向盤,腦子裡還在盤算如何向老太爺告狀,然後徹底剷除那家工作室。
突然,前面出現一個大幅度的急轉彎。
她本能地將右腳移向剎車踏板。
可是腳底卻驟然一空,剎車片失去全部制動反饋。
速度表上的指標不減反增。
不僅如此,一股濃烈的腐肉腥臭味從車載空調的出風口狂湧而出。
方向盤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鎖死,根本打不動分毫。
“啊——!”
伴隨著淒厲的尖叫,紅色法拉利猛地撞向路邊的厚重護欄,半個車身衝出懸崖邊緣,最後被一棵粗壯的老樹樹幹死死卡住。
安全氣囊轟然炸開。
車廂內瞬間佈滿機油的刺鼻焦糊味。
沈嘉寧趴在駕駛座上,除了小腿和膝蓋被磕破皮滲出鮮血,身體卻奇蹟般地躲過了所有的致命傷。
她喘息著抬起頭。
眼前的防爆擋風玻璃已經被撞出蜘蛛網狀的密集裂紋。
就在玻璃的最前方,一縷詭異的猩紅色細線緩緩浮現出來。
那條紅線彷彿寄生的蟲豸(zhì),貼著玻璃緩慢地扭曲爬行,散發著和老宅深井裡完全一樣的腐爛味道。
緊接著一股陰寒的氣息從腳底瞬間躥到頭頂。
一個多小時後,古玩街天機工作室。
接待完客戶的助理正準備擦拭臺階上的水漬。
大門就被人瘋了一般地一把推開。
全身凌亂的沈嘉寧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她身上那件名貴的真絲外套已經被樹枝掛成了布條,腳上還少了一隻皮鞋,腳掌沾滿髒汙,膝蓋上的鮮血混合著山泥不斷往下滴落,將昂貴的地毯瞬間弄得髒兮兮的。
沈嘉寧那往日的驕傲、勢利、跋扈,全都在那場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悚車禍中灰飛煙滅。
她撲到接待區,雙手死死地抓住桌面。
雲知月坐在高腳椅上,兩隻小手抱著兔子玩偶。
大眼睛盯著狼狽不堪的來人。
“姐姐,你車裡還有一個黑乎乎的小袋子,它沒跟你一起回來哦。”
沈嘉寧聽到這句話,雙腿徹底脫力,跌跪在地上。
她回想起在撞車前一秒出現的那根紅色煞線,恐懼如同海嘯般吞沒了她的理智。
她直直地看向坐在長木桌後的雲淺。
往日那些嘲諷惡毒的稱呼全都堵死在乾癟的喉嚨裡。
沈嘉寧看著雲淺,第一次沒叫“保姆嫂子”,只是啞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家裡真的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