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徐氏哪裡捨得看兒子這般痛不欲生、瀕臨崩潰的模樣？
她慌張地眼淚直掉，也意識到自己不掏錢，沈青雲是真的不會管沈青山的死活。
萬般無奈下，徐氏只能咬著牙心疼地從腰間掏出二兩碎銀。
“小云，你可一定要請個好大夫啊。”
“你弟弟的腿不能壞，咱們全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你不能對不起你死去的爹！”
又提到沈父。
徐氏憑什麼以為他們這麼欺負自己，自己會因為一個死去的人就釋懷？
別說沈父在的時候也偏心沈青山和沈青寶，就是他現在還活著，沈青雲也只有報仇兩個字送他。
她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當然，我一定會請來縣城最好的大夫！”
郎中很快就請來了，仔細檢查沈青山的右腿，正骨上藥包紮，再三叮囑他要臥床靜養不能下地走動後，才拿著一兩半的診金離開。
可今天原本該沈青山做飯，如今他重傷臥床暫時成了廢人，徐氏喊不動沈青雲，不敢喊溫餘，就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小女兒身上。
她往常對沈青儀還算和顏悅色，但今天遭逢那麼大的變故，此刻語氣也顯得蠻橫又刻薄。
“還杵在這幹什麼？不去做飯是要餓死大家嗎！”
沈青儀哪裡被徐氏那麼兇過，可她也曉得母親心情不好不敢吭聲，便打算拉著沈青寶去廚房幫自己。
可她手剛動，徐氏立刻不滿地拔高聲音：“你扯你弟弟幹什麼？他年紀那麼小會做什麼飯，姑娘家早該會這些灶臺上的事，我看你是被嬌縱壞了。”
徐氏說完，想到家裡最近用錢的地方多，沈青儀那麼大了，確實沒必要繼續在學堂讀書。
回來跟她紡紗織布，家裡也能多個進項。
“從明天起你就不用去學堂了，好好在家裡伺候你哥幫我幹活，乖乖聽話，等你哥考上秀才當了狀元，咱們一家人就都有好日子過了！”
沈青儀紅了眼眶，她眼淚一顆顆的掉下卻不敢哭出聲。
她年紀還小，不知道不讀書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此刻傷心難過，不過是因為平時心疼她的母親今日變了臉，對她說了許多嚴厲的話。
沈青雲在廚房外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無聲冷笑，想這世間到底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上輩子有自己當老黃牛掙錢，這一大家子人用著她的銀子過上了她們原本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如今她抽身退出，他們終於是回到了他們本該待的位置。
懶得再看這令人作嘔的鬧劇，沈青雲坐在桌子上等開飯。
飯食端上來，沈青雲十分自然地將唯一的葷菜發了一半到自己碗中。
窩窩頭選了最大的一個，完全不顧其餘三人震驚的目光。
徐氏見狀原本想罵她是餓死鬼投胎，但立刻意識到現在家裡真的只有沈青雲一個人能掙錢。
沒有玉石，再沒有沈青雲，他們怕是要去街上討飯了！
一番權衡利弊，徐氏壓下心裡的不甘，她硬生生地擠出一副和善討好的模樣。
她將自己的窩窩頭掰了一半給沈青雲，溫柔地說：“小云啊，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們家裡人的，你可不能聽到那贅婿的挑撥就忘記了我們血濃於水的情分。”
“你要是有掙錢的路子千萬要想著母親和你弟弟妹妹們，你要是已經知道那東西在哪兒，就算不願意告訴母親，也要分母親一些。”
沈青雲聽到徐氏的話神色微動，看見她的異樣，徐氏篤定自己猜對了。
她果然是找到了玉礦所在地，跟那贅婿商量好了，故意瞞著家裡呢。
她的聲音更加溫柔：“你跟那贅婿再親他也不姓沈，你好好的記掛著你二弟，等他科舉考上狀元，還怕他沒有報答你的那日嗎？”
當然不怕。
畢竟沈青山的報答是親手勒死她，踩著她的屍體得到了好名聲呢。
沈青雲心裡譏諷冷笑，面上卻配合地做出被勸動的姿態。
“母親說的對，我定然惦記著母親跟我的情分，有好東西怎麼會不拿回家呢？”
她道：“我確實知道哪裡有好東西，等我挖來賣了錢，至少分一半給母親和弟弟。”
“那簡直好！母親就說你從小便聰明讓人省心，是老天賜給我和你爹的禮物呢！”
徐氏聽得雙眼放光滿心歡喜。
她以為自己再次拿捏住了沈青雲，只等著沾光發財。
可她哪知道，沈青雲應允她的話是隨口胡謅，陪她演戲糊弄她罷了。
吃過晚飯，沈青雲便繞到村尾去找溫餘了。
沈青雲交代溫暖和溫深看滷味的火候，二人趁著夜深人靜悄悄上山。
深夜山林寂靜無聲，只能聽見蟬鳴鳥叫。
沈青雲卻一點也不怕，她輕車熟路的帶著溫餘到了後山懸崖之上。
站在熟悉的位置，沈青雲看著對面的峭壁，眼睛微微眯起。
她此前並非撒謊欺瞞徐氏和沈青山，是這峭壁背後確實有一處玉石礦。
這玉石礦是淺層露天礦，原本常年被山石表皮遮蓋，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場大雨沖刷山體，表層岩石剝落開裂，才露出了峭壁的真面目。
眼下大雨未至，但有前世的記憶在，她也能找到玉礦的具體位置。
只是沈青雲並沒有開採的意思。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沈青雲可是記得前世這處玉石礦暴露後，最先挖到玉石靠此發家的幾戶村民，不久之後都遭遇橫禍。
不是外出途中遇險重傷，就是家中接連出事有人死傷。
要麼染上賭癮錢財散盡，總之沒有一個得到好下場。
他們這種平頭百姓，是守不住這種天降橫財的。
樹大招風，有鄉紳惡霸官府之人覬覦。
屆時不給他們安個私開礦脈的重罪，就已經是他們發善心了。
溫餘注意到沈青雲複雜的眸光，他順著看過去，黑漆漆的都是石頭。
但他沒有問沈青雲為什麼看著那兒。
在他心中沈青雲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女子，她不管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
沈青雲收回思緒，偏過頭和溫餘道：“我上次到這打野豬，看到這裡長了幾株金釵石斛。”
“我記得就在這處，我們再往崖邊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