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訊息傳了出去
這個訊息不知道怎麼傳了出去，接下來的幾天裡，陸續有人找上門來。
有的是附近村裡的農民，開著壞了的柴油機或者水泵過來修的。
專門騎了十幾里路的腳踏車過來，請林辰去看一臺出了故障的磨面機。
林辰來者不拒，不管是大活還是小活，一律接下。
到了第五天傍晚，林辰盤點了一下這幾天的收入，除去成本和開支，淨賺了六十多塊錢。
雖然不算多，但鋪子已經能夠自負盈虧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然而，就在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突然出現。
林辰原本正在鋪子裡給一臺柴油機更換缸套，門口停了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車。
在那個年代，能坐吉普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林辰放下手裡的活，走到門口檢視情況。
吉普車的車門開啟，有一箇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男人看著四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渾身透著一股官場氣息。
“你就是林辰？”中年男人問，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是我。您是？”
“我是縣工業局的，姓陳。”
中年男人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林辰，“有人舉報你無證經營，非法從事機電裝置維修業務。這是局裡下達的調查通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林辰沒有急著看內容，而是先看了一眼陳主任的表情。
這位工業局的幹部站姿像是來辦案的。
林辰把那張紙展開，內容大致是說，接到群眾實名舉報，反映南街七十三號林記機械修理涉嫌無證經營，違規從事機電裝置維修業務，要求經營者配合調查。
“陳主任，我想問一下，這個舉報人是誰？”林辰把調查通知摺好。
“這個不方便透露。”陳主任推了推眼鏡，“我們是按程式辦事，有人舉報，我們就得來核實。你配合我們把情況說清楚就行了。”
“配合調查沒問題。”林辰轉身走到工作臺後面的櫃子前，開啟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再從信封裡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紙，遞給陳主任，“這是我在工商所辦的營業執照，前天剛拿到的。經營範圍寫得清清楚楚，涵蓋農業機械、柴油機、水泵、電機等各類機電裝置的維修服務。陳主任可以過目。”
陳主任接過營業執照，低頭看了幾眼。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被林辰看在眼裡。
“執照確實辦了。”
陳主任把執照還給林辰，“但你這家鋪子是前幾天就開始營業的吧？執照是前天辦的，也就是說，你有幾天時間是處於無證經營的狀態。按照規定，必須先辦照後營業，你這屬於程式違規。”
“陳主任說得對，按規矩確實是先辦照後營業。”林辰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我去工商所辦執照的時候，工作人員跟我說，稽覈需要三個工作日，如果我等著執照下來再開業，這幾天就只能關著門。我當時跟工作人員說明了情況，她說可以先營業，執照辦下來之後再補上。陳主任要是不信，可以去工商所核實。”
陳主任沉默了幾秒。他當然不會真的去工商所核實，因為這種事情在基層很常見，工商所的人確實經常會口頭允許經營者先開業後補照，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一般不會追究。
“就算工商所那邊沒問題，你這邊的技術資質呢？”
陳主任換了一個角度，“從事機電裝置維修，需要具備相應的技術能力，你今年才十九歲吧？據我所知，你沒有在任何正規的技工學校或者工廠培訓過。你怎麼證明你有能力從事這個行業？”
這個問題問得刁鑽。在1984年，個體修理鋪確實沒有強制性的資質要求，但陳主任拿這個說事，林辰還真不好反駁——他確實拿不出任何文憑或者培訓證書。
但林辰沒有慌張，而是反問了一句：“陳主任，我想請教一個問題。一個人有沒有修機器的能力，是看他的證書，還是看他修好的機器？”
陳主任愣了一下：“當然是看證書……”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林辰打斷了他，“前兩天農機推廣站有一臺手扶拖拉機，冷機啟動困難，推廣站自己的修理工折騰了一個星期沒找到原因。我去看了一下，二十分鐘找到了故障，一個小時修好了。推廣站的劉站長親自驗收的，車現在開得好好的。這件事，陳主任聽說過嗎？”
陳主任沒有說話。他當然聽說過，因為農機推廣站的劉國華在縣裡的行政圈子裡人緣不錯，他那臺拖拉機修好的訊息，早就傳到工業局了。但他沒想到，修好那臺拖拉機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
“還有磚瓦廠的攪拌機和切磚機，也是我修的。”林辰繼續說，“胡廠長和王大柱都可以作證。如果陳主任覺得我的技術能力有問題，可以打電話去磚瓦廠核實，也可以去農機推廣站問問劉站長。他們說的話，應該比我說的管用。”
陳主任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了。他來之前，舉報人跟他說這家鋪子的老闆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一查一個準。但現在看來，情況跟舉報人說的完全不一樣。這小子雖然年輕，但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而且確實有真本事，在縣裡已經積累了一些人脈。
他要是硬查下去，得罪了劉國華和胡廠長不說，還未必能查出什麼問題來。到時候吃力不討好，反倒顯得自己無能。
“行了，情況我瞭解了。”陳主任把調查通知收回到公文包裡，“既然你已經辦了執照，技術能力也有據可查，那這次調查就先到這裡。以後注意程式，先辦照後營業，別再讓人抓住把柄。”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陳主任請留步。”林辰忽然開口。
陳主任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還有什麼事？”
“陳主任大老遠跑一趟，辛苦了。”林辰從工作臺的抽屜裡拿出兩包煙，是前幾天他特意買的，準備用來招待上門的客戶，“這兩包煙，陳主任拿著抽，不算賄賂，就是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