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內奸
方羽生一刻都不敢停歇，倉惶逃離濱海之畔。
他捂著胸口，身形踉踉蹌蹌進入一片森林。
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撥開雜草和荊棘躲了進去。
他避開妖王的致命一擊，還是被餘波震得內傷嚴重。
金丹修士在妖王面前太過渺小，隨便一揮手都能捏死一群金丹。
方羽生進入山洞，就接連扔出四張符篆組成攻防一體的小陣。
做好之後，他才安心盤腿坐下，吞下一顆治療丹藥，開始運氣療傷。
方羽生很警惕，哪怕布了陣法，在荒郊野嶺也不敢完全入定。
分出一絲神識，用來時刻觀察著山洞周圍。
“悉悉索索”的聲音令他警覺，神識探出去。
原來只是山洞外一隻野兔覓食，咬一口青草，吃得很香。
鬆了一口氣，收回神識。
猛然一人出現在眼前，令方羽生瞳孔猛縮，山洞外的小陣隨著這人的出現都被瞬間破了。
“是你吧，方師兄。”
江離木著臉，冰冷眼神剜向方羽生。
這是肯定句，不是問句。
“江離師弟，你是不是說我丟下也葉卿卿獨自逃走了？那是我。畢竟大難臨頭各自飛，身為雲瀾宗弟子，你也是明白的。”
方羽生噙著溫和笑容，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一點也沒慌亂，說出的話無恥之極。
“還有一件事你沒說。”
江離目光變得陰沉起來，“三番兩次刺殺我師尊的金丹修士是你。”
江離一開始並沒有懷疑過方羽生，他是藥峰親傳，誰會想到老好人形象的方羽生會背叛雲瀾宗，下狠手刺殺五歲孩童。
江離開始懷疑他是在第二次刺殺，能準確知道自己出宗任務，並且料準自己不會參加大比，提前在回宗必經之路擺下符篆殺陣。
滿足這三個條件的人不多，於是宗門大比時，方羽生嫻熟使出符篆，那套符篆連招讓江離確定是他。
之前沒找方羽生麻煩是不想打草驚蛇，江離那時修為才金丹。
“究竟是哪個勢力收買了你？你是雲瀾宗親傳弟子，前途無量，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是江離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前世也並不知道有這麼一股勢力。
能催動太華門長老和雲瀾宗親傳弟子背叛師門，可想這股勢力的可怕。
江離若有若無散發出的化神威壓，方羽生震驚的同時，自知打不過也逃不掉。
“前途無量……”
方羽生掛著溫和笑容，在嘴裡低聲反覆咀嚼這四個字。
而後低低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頭，臉上沒了笑容，空洞眼神下是戰慄的煎熬痛苦。
跟方羽生以往儒雅隨和，帶給大家親切感的翩翩公子範完全不同。
“你有沒有過夜夜擔心受怕？不敢睡也不能睡。一點風吹草動，心就提到嗓子眼。”
“害怕夜裡被人矇頭打得半月不能動彈，害怕被人捏著嘴巴強行灌豬食，害怕被人丟進冰冷刺骨的池塘內。”
方羽生極力用平靜語氣說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因為我是婢女生出的兒子，所以活該不被承認身份，活該從小受盡捱打屈辱，活該家裡一條狗過得都比我好嗎？”
方羽生咬牙，表情漸漸變得扭曲。
“我不服，我不服！”
是方天霸強行凌辱了他的母親，卻所有人都辱罵他母親不要臉爬主人的床，暗中折辱她，給她下絆，最後不堪屈辱投了井。
她死了，沒有人愧疚，還咒罵她晦氣，死都不知道死遠點，汙染了井水。
所以年幼的方羽生常常被毆打得渾身青紫，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被強灌豬食侮辱他；被大冬天扔進池塘，凍得全身僵硬，也要咬牙爬回來。
他不能死，絕不能死！
“對方跟你做了什麼交易，能讓你心甘情願賣命，出賣雲瀾宗。”江離問道。
方羽生隱藏得太好，平常的溫和表現一點都不像滿懷怨恨的人。
說到底這是方家發生的私事，對方能知道並且利用，真是可怕。
可見觸手之長，勢力之廣。
方羽生露出牙齒，陰森森笑了起來。
“滅了方氏一族。”
他知道憑自己力量，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到。
那又何談前途無量？
江離倒吸一口涼氣，不僅因為方羽生的狠辣無情，竟想讓上萬人都死，還有事情遠超他的設想。
方家是靈界三大世家之一，堪比一流門派。
就是四大宗門都不能說滅就滅了方家，那會掀起整個靈界的震動。
對方勢力口氣之大，但能讓方羽生相信，說明能做到。
“他們是萬魔窟還是妖族？”
能跟四大宗門媲美的勢力，只有萬魔窟和妖族聯手，江離前世經常跟他們打交道，對付他們很有經驗。
剛剛濱海之畔的妖王就死在他劍下。
江離安頓好葉卿卿和第五墨熠後就來追方羽生，這是最好的機會。
方羽生搖頭，“不要繼續問下去，我不會說。你一旦知道，他們會殺了你。”
“我會搜魂術。”
江離是非知道不可，這股勢力如此龐大，前世他竟毫不知曉。
更為關鍵是，從對第五墨熠下手和承諾滅了方家來看，他們是一群手段陰狠之人。
不遏制，恐會在靈界掀起血雨腥風。
方羽生指了指自己腦袋，“你不會得到任何東西，他們在我的魂海里種了印記。”
一旦用了搜魂術，對方就會知道，進行催動印記。
方羽生立刻會被自毀魂海，暴斃身亡。
種下印記，相當於將自身性命放在別人手上捏著。
方羽生會同意他們在自己身上用如此陰毒手段，可見他的恨意之深。
得不到再多的資訊，江離轉身抬步，不想浪費時間。
方羽生愣了愣，急忙道：
“你不殺我……”
為什麼不殺他，他背叛師門，背叛了信任他的葉卿卿。
“沒必要，你還不值得我動手。”
江離抬步離開山洞時，丟下最後一句。
“我有過。”
江離回答了方羽生之前給他的問題。
方羽生面色發白，顫顫嘴唇，終是沒發出一個音。
有些人活著，被怨恨灌養，被恐懼糾纏，比死了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