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為何拔劍
南韶自開國之初,將天下劃為九州,設九州王管理,而在南韶國土之中,有兩處卻不屬於任何一州,便是巴蜀和江南,巴蜀之地素來有天府之國的美譽,而由於蜀中唐門在聖太祖開國之初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聖太祖特意將巴蜀之地賞給了唐家,設太守府,不受任何一州管轄,而江南煙雨之地,由於風景獨好,水鄉之地更是令江南在南韶一枝獨秀,所以一直以來都是軒轅皇族的避暑聖地,由一位禁軍副統領親自鎮守。
蜀中太守府。
太守唐華弦正滿面愁容的站在宇文塵一眾人面前,不停的點頭哈腰,唐華弦知道,眼前的這些人都是活祖宗,更何況還是當朝攝政王在蜀中出了意外,就憑這一點,就算他有當年聖太祖親賜的丹書鐵券,宇文塵也有本事把他這巴蜀之地拆的寸草不生。
“唐門自古以來,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大家,武功更是以詭異莫測而在江湖上立足,可這偌大的太守府,居然被北月的一隊刺客就輕易突破,唐家能不能擔任太守之責,護巴蜀之地平安,我很是擔心啊。”剛趕來的紫衣侯看著眼前額頭直冒汗的唐華弦,不急不緩的說道。
唐華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道:“侯爺,實在不是下官無能,北月的那些暗探跟不要命似的衝進了太守府,您知道,唐門主力一向不在太守府,所以我們沒能搶下攝政王的屍首……”唐華弦看了看殺意沖天的宇文塵,停住了話語,沒敢再說下去。
“都怪我,要不是我自作聰明,怎麼會連父王最後一面都沒見上,是我無能,我就是個廢物……”宇文塵跪倒在地,身上的白袍無風自動,仰天長嘯道,“我就是個廢物!”
“大哥……”蕭無言走上前,抱住宇文塵,失去至親的滋味,蕭無言體會了十年,他知道這個感覺,從三歲那年到了攝政王府,他就把攝政王和宇文塵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如今攝政王遇害,就剩下宇文塵一個人獨自撐起偌大的攝政王府,這個少年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些。
“咳咳……”宇文塵的口中滲出了一絲鮮血,暈了過去。
“小王爺,”荊暮雪急忙上前來扶住宇文塵,右手搭上了宇文塵的脈搏,“無礙,只是過度激動,急火攻心所致,不過小王爺體內還有千夜鴆羽毒,必須儘快請徐夫人前來巴蜀。百卉,你去。”
“好!”君百卉短短的應了一個字,便走了出去,六羅剎內,以他的身法最為迅捷,荊暮雪此舉,也是在擔心宇文塵。
蕭無言扶著宇文塵去了唐華弦為他們安排的客房,待到蕭無言走後,房間內就只剩下了紫衣侯和唐華弦兩人。
“去把巴蜀最好的大夫找來,整個南韶誰不知道,聖上把這位小王爺當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待,韻公主更是對著位表哥依賴至極,更何況,雲霄的那位寶貝女兒對這位小王爺更是喜歡到了骨子裡,若是他在你的巴蜀出了事,我不敢保證這幾位的怒火會不會燒到你頭頂的這頂烏紗帽上。”
“是是是,侯爺提醒的對,下官這就去辦。”唐華弦點頭哈腰的走了出去。
“巴蜀唐門,向來有著鬼閻羅之稱,這個唐華弦,怎麼會一副奴才相?”紫衣侯搖了搖頭,無奈的道:“宇文塵啊,這一關你可一定要挺過來啊,南韶的天,還等著你去驅散烏雲呢。”
“你們這次做的過分了!為了權勢,當著要做到天家無情嗎?”蕭無言安頓好宇文塵後,走了出來,看著紫衣侯道。
“蕭宗主此言何意?”紫衣侯看了看蕭無言,笑道。
“何意?”蕭無言驀然出劍,快若驚雷!
當時在落鳳谷之下,蕭無言接了景雨軒一劍之後就暈了過去。可如今事過境遷,蕭無言可不是當年那個無知少年,他如今可是禁域魔教之主,短短時間內,蕭戰天留下的武功秘籍,蕭無言已經學了九成。
傷害我的至親好友,你紫衣侯算是什麼東西?
紫衣侯也出劍了,他的劍與很多劍客的劍都不一樣,他的劍很緩很慢。他從小就喜歡在天闕城的河邊練劍,那河水就是這麼慢慢地流著,可是卻從來不會停息。
一劍出,劍氣如潮湧,一層層疊浪而來。若,萬水千山!
“好劍。”蕭無言的劍雖然快,但在這樣源源不盡的劍氣面前卻是相形見絀,被擊得連連後退。
慕涼歡饒有興趣的看著:“避塵皓月紫衣侯的劍,自然是好劍。”
“不,我是說好賤。”蕭無言一躍而起,長劍指天,“賤人的賤。”
“你想激怒我。”紫衣侯冷笑道。
“不,我只是有些難過。”言語間,兩人又交鋒了一劍,蕭無言身上又掛了一道彩,可他嘴上卻沒有停歇,“據說紫衣侯您年少時曾對天空劈出一劍,那一劍之美讓已經遷徙的燕子都轉頭飛了回來,圍繞著殘留在空中的劍氣盤旋不止。,可今日所見,卻失望至極。侯爺,您還記得您拔劍的目的嗎?”
“侯爺恐怕忘了吧?”
“可是侯爺,我拔出我的劍,是為了守護,守護我心中所珍視的人。”
“我入天境了。”蕭無言手中之劍輕輕垂下,一身玄色衣衫飛揚,眼神中的光芒亮如北辰。
“天境!”紫衣侯驚道,面前的這個少年不過才十七歲,竟然就能到達大多數江湖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宇文塵這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妖孽吧?紫衣侯內心吐槽到。
“前輩,之前鴻臚寺少卿景雨軒給了我一劍,讓我明白了拔劍的意義。今天我也還你一劍,你要想當劍仙,得重新從拔劍學起了。”紫衣侯將劍豎在面前,“只有一劍,定勝負。”
紫衣侯目光越來越森冷:“你太狂妄了。”
“我還年輕,可以狂妄。”蕭無言身形一動,長劍已出。
紫衣侯忽然閉上了眼睛,出劍迎了上去。
兩人錯身而過。
蕭無言跪倒在了地上,一身玄衣已被鮮血染得豔紅了,他以劍抵地,吐出一口鮮血,眼睛微微閉上了閉,又努力地睜了開來,幾乎就要暈倒過去。但他卻笑了,輕輕地一笑後,擦去了嘴邊的血跡。
紫衣侯依然站在那裡。
他回想著當年第一次出天闕城的時候,師父問他,為什麼要出城。他回答說自己要去練劍。師父又問他,為什麼要去城外練劍。他回答是城外有不平事,他要為不平事拔劍,為天下人拔劍,為所有受苦受難的百姓們而拔劍。師父當時欣慰地點了點頭:好,是一柄好劍。後來他路過一處村莊,卻遇洪水決堤,他揮劍攔江,救了上千災民的性命,堪稱傳說,民間都叫他為一劍斷水紫衣侯,而他回京之後,也被先皇封為紫衣侯。
他至今還記得那一天的劍,那是他此生的巔峰。他後來再也沒有揮出過那樣絕世的劍了。
可是後來,他忘記了自己所說的為不平事拔劍。
也忘記了所說的為天下人拔劍。
“當你只為練劍而練劍的時候,你就失去了劍的靈魂。”蕭無言用盡最後的力氣說了一句話。
紫衣侯將劍緩緩地放回了鞘中,看著天空之中遷徙的燕子,“我明白了,我明白我為何拔劍了,皇兄,我找回師傅當年說的那顆本心了。”紫衣侯望著天闕城的方向,喃喃自語道。
而在天闕城中,一位不怒自威的男子望著巴蜀的方向,“那個紫衣侯,又回來了嗎?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