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以為,你是懂他的
“小王爺這匹馬是西域名種吧?還是罕見的紫雲錐。”穆嵐一手喂著明珠,一邊淡淡道。
賀庭歌但笑不語,他幾乎很少騎馬,他在過去也有一匹馬,雖然也是好馬,但是比上這匹烏錐卻是差遠了。
“有沒有興趣出去放放馬?”賀庭歌問。
“那你要問明珠了。”穆嵐將最後一個雞腿喂到明珠嘴裡,摸了摸明珠過長的鬃毛,要不是編起來,亂糟糟的倒是真的以馬亂獅了。
賀庭歌看明珠把雞腿咬的咯吧亂響,有些擔憂的看看紫雲亭,莫不要被咬了。
誰知紫雲亭早就看那渾身白毛的傢伙不爽了,此時倒是從賀庭歌身邊走開過去一口咬住明珠脖子上的鏈子,要將其從馬棚里拉出來。
賀庭歌倒吸了口涼氣,明珠可是有尖齒的!要是惱了可就完了。
穆嵐倒是讓開幾步,走到一邊看著,意料之外的,明珠只是淡漠的目光打量了幾眼紫雲亭,細細嚼著嘴裡的雞腿,不予理會。
賀庭歌看了看穆嵐,那人一臉死人樣的看著兩匹馬在那裡拉拉扯扯,絲毫不為所動。賀庭歌咋舌,果然是穆嵐養大的,一個德行。
紫雲亭發揮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咬著明珠的鏈子不撒口。終於,明珠似乎被扯得忍無可忍了,脖子一仰把鏈子從紫雲亭嘴裡扯出來,瞥了一眼紫雲亭,慢悠悠的走出馬棚,來到穆嵐身邊,低低發出幾聲咕噥,似乎在告狀。
穆嵐摸了摸明珠的頭,像是安慰。然後瞥了一眼無奈的笑著的賀庭歌:“你的馬一點不像你。”
賀庭歌好笑,拉著紫雲亭的韁繩:“像我該是什麼樣子?”
穆嵐眨眨眼,似乎也沒想出來該是什麼樣子,便牽著明珠的鏈子走:“我似乎開始明白,為什麼傅清城對你不一樣了。”
賀庭歌微微皺了皺眉:“你們很熟?”
“不熟。”穆嵐道:“沒你熟。至少,他和我提起過你,而和你,沒有提過我。”
走在前往馬場的路上,賀庭歌騎著紫雲亭,一路上手上還得用力拉著想撒丫子跑的馬,似乎是太久沒出來跑了,紫雲亭老想來個百米衝刺。
而穆嵐那邊,明珠走的慢騰騰的,倒像是來散步的。穆嵐依然靠在鞍子靠背上,懶懶的眯著眼。
“穆嵐。”賀庭歌突然出聲道。
穆嵐抬起眼皮。
“其實,你不會騎馬吧?”賀庭歌道,然後就感覺一陣陰風颳過,穆嵐微長的鳳目眯起,一張臉瞬間冷成冰塊。
糟了,說到事實了。賀庭歌難得惡趣味的想到,然後就有些想笑,明明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怎麼一個個老成的像個老頭似的。
穆嵐倒也沒有反駁,他是不怎麼會騎馬,因為明珠不喜歡跑。
和這個冰塊走著,賀庭歌突然有些懷念海堂了,那個嘰嘰喳喳的傢伙。
“你去從軍吧。”穆嵐突然開口道。
“為什麼?”
“因為你適合,或者說,你身上有戰場的氣息。”
賀庭歌看著穆嵐:“這也是小師叔的意思?”
“我覺得這個問題問我不合適吧?”穆嵐看賀庭歌一眼:“我可不是信鴿,傳話筒。這只是我個人意思。再說,你就沒想過去從軍嗎?”
賀庭歌搖搖頭:“我不是沒想過。”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曾經的他,是為了守護那片滿目瘡痍的土地,現在,雖然天下幾分,但是,各方安居樂業,他又不是嗜殺好戰的人。
突然,穆嵐低聲笑了出來,賀庭歌抬頭看他,就見穆嵐仰躺著,笑的有幾分可悲:“我以為,你是懂他的。”
賀庭歌被他弄得一愣。
“他是貪狼宿命,活著,就是為了亂世,師伯為了保他命,幾乎毀了他的一雙腿。”穆嵐淡淡道:“他吃過很多苦,可就是不信命,他說,既然是主亂世,那他就要親眼看著能亂到什麼程度,也不枉背上一世包袱。”
“為什麼你們都相信這些?”賀庭歌不解。
“不是相信。”穆嵐道:“是不得不信,他是師祖撿來的,聽說,遇到他的地方,兵荒馬亂,到處都是廝殺過後的殘骸,連只飛鳥都沒有,可只有他一個人坐在亂屍之中,不哭不鬧,兩歲,師伯說,他當時只有不到兩歲。一身白色小襖,粘上絲絲血跡,卻顯得遺世獨立。”
聽著穆嵐的敘述,賀庭歌突然有幾分難過,他的腦海裡,傅清城似乎一直都是面色溫潤,雖然帶幾分小狐狸似的狡詐,但都是一份淺笑,一份淡然。
“師祖算過他的的命數,貪狼,師伯當時喜愛他,想要留他性命,向師祖發誓一定不會讓他霍亂天下,師祖這才把梨園留給他。貪狼啊,集天地造化一身,幾近完美,師伯破了他的命格,廢了他一雙腿,雖然沒有全廢,但每至陰寒潮溼,雙腿就會如萬蟲噬骨一般,受邪寒入骨之痛。”
賀庭歌靜靜聽著沒有出聲,這就是那個少年淡漠背後所承擔的嗎?
“我曾偶爾聽到師父和師伯提起過,要他可以不受亂世之傷的辦法,就是找到紫薇命格的人,陪伴身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所以,你覺得我像是紫薇命數?”賀庭歌皺眉。
“不是像,我覺得,你就是。”穆嵐看著賀庭歌,沉聲道:“我以為你至少會為了他去參軍的,看來是我想太多。”
賀庭歌一時有些難以消化,只是問道:“現在他在哪?”
“不知道,時候到了他自然會來,他也在努力,我想他覺得你會去參軍的,雖然他可能從來沒有對你說過。”穆嵐翻身下馬,賀庭歌也下來,紫雲亭一下子竄出去好遠。
抬頭看著天上漸漸壓過來的雲層,穆嵐眯眯眼:“我覺得,很快,就會變天了。”
遠處的紫雲亭跑了幾圈又回來扯明珠的鏈子,似乎想讓明珠跟他一起跑。明珠被扯的不勝其煩,但卻也沒有像賀庭歌所想的發威去咬紫雲亭,最多就是扯回鏈子,然後離紫雲亭遠點。
從那天之後,穆嵐似乎把最近幾天的話都講完了似的,除了吃飯喝水,連嘴都不張了。
“庭歌,庭歌。”海堂風風火火跑進來,搶過賀庭歌剛到好的茶,一口蒙了:“兇手捉住了!”
“什麼兇手?”賀庭歌一時沒反應過來。
海堂擦擦下巴上的水漬:“就是下毒害你姐那個。”
賀庭歌眉頭一鎖,這幾天一直風平浪靜,都忘了這茬了:“怎麼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那個什麼烏美人,就她下的毒。”海堂一邊微長的劉海被他扇的一鼓一鼓:“我就說這群柔然蠻子沒安好心吧。”
“是她?”賀庭歌挑挑眉,難怪當時臉色那麼差。
“可不是,聽說是當場捉住的,前腳剛熬上的補品,她後腳就去下藥,結果被發現了。”海堂咋舌:“這也太笨了。”
“她現在人呢?”賀庭歌問:“被押到天牢了?”
“沒,在水牢,天牢太便宜她了。”
賀庭歌點頭,然後又問了一些細節,海堂馬馬虎虎的說了一下,賀庭歌皺了皺眉,想著卻是這女的也太笨了,不過也是,她孤身一個柔然人,也沒有貼身的柔然侍女,自然沒人幫她去下毒,只能自己去了。可是,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舒服。
“水牢是誰管轄?”
“大司徒啊。”海堂道:“大司徒可不是太尉,純文官,雖然只是從一品,但是文武兼備,有一點兵權的,皇城軍有他管轄的一部分,水牢就在他的管轄之下,不過,大司徒就是心好,水牢不像前幾年那麼恐怖,不然,現在烏美人可能都沒水裡的蟲子給咬死了。”
賀庭歌聽的一陣惡寒。
“要不要去瞧瞧?”海堂看著賀庭歌,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她那麼害你姐,咱去給她點苦頭吃?”
“柔然那邊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證據確鑿,再說,我大齊還怕他不成。”海堂撇撇嘴。
賀庭歌沒有等太久,傍晚吃過飯,就和海堂去拜訪了大司徒,大司徒還是那副樣子,就是知道賀庭歌要見烏美人時,稍微一猶豫:“小王爺見她做什麼?報私仇啊?”
賀庭歌見他那樣子,無語道:“司徒大人,我就是問問她幾句話,報私仇什麼的,您在這我還怕她跑了不成?”
大司徒聞言笑了笑道:“別太久,看在你爹份上我可以準你。不過,海堂小公子。”
“啊?”海堂苦著臉:“司徒大人,我就進去看看,不說話。”
“不行。”大司徒笑眯眯:“水牢關的的要犯,你要是想去看,就去犯點事,讓你家老頭子親自把你送來,我給你留個好的。”
海堂被他說的一寒,縮縮脖子道:“那,還是算了。庭歌你小心點哦,我等你。”
賀庭歌忍著笑道了聲謝,就跟著兩個衙役去了水牢。
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恐怖,就是陰暗了些,空氣中瀰漫著溼氣,賀庭歌踩著腳下的石板,隨著衙役來到一個空間,四周三面是石壁,正面對的是鐵欄,壓抑開啟門鎖,賀庭歌走進去,就聽見一陣陣水聲。
適應了一下,賀庭歌向中間的水池看過去,並不大的水池,後面的牆上有一個出水口,水流不斷從裡面流出來。
並不是想象的場景,水池中央有一個臺子,烏美人,也許現在叫她烏柯琪更合適,此刻就在臺子上坐著,手腳都被綁上鐵鏈,但並沒有想象中的落魄。
聽見有人進來,烏柯琪抬頭看了一眼,微亂的髮絲遮在美麗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一眼,便又低下頭。
“公主?”賀庭歌來到水池邊。
“小王爺是來動私刑嗎?”烏美人突然開口,清麗的聲音帶著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