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案件重啟
雖然梁好信誓旦旦的答應了姚曼書，但是實際情況是：姚曼書走後已經三天了，梁好對著手機的通訊錄裡的名字躊躇了半天，依舊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
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是傅隊長。
梁好一點也不想拜託傅強，一點都不想。畢竟省級重案組成立以後，他們辦理的都是特大案件或連續殺人案，這件已經定性的案件確實有些“微不足道”，而且，重案組現在應該還在B縣處理案件，很有可能分身無術。但是，根據梁好平時對姚曼琪的瞭解，再加上姚曼書的淚訴，梁好也是對遺書的內容感到奇怪不解。
所以，這天梁好再三猶豫之後，她還是決定鼓起勇氣，撥通了的傅強的電話。
果然，冷靜而理智的傅強委婉的表示不太能夠接手這個案子。
“但是……”
傅強還是停頓了一下。他一向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很明顯的，他在幫梁好出主意：“或許……你可以私下請盛陽幫忙。盛陽還在S市，我可以先給盛陽打聲招呼——如果盛陽願意的話。”
梁好一聽，瞬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了。
能和盛陽一起查案，梁好當然萬分願意。但是一想到她前幾天才剛剛決定不再特意勸說盛陽返回重案組，但是現在卻又要請他幫忙，梁好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矛盾了。
***
“1943年，犯罪學家徐聖熙將筆跡特徵分為八種，第一種是字行的趨向；第二種是字跡傾斜的角度；第三種是字型的大小；第四種是字型的樣式；此外還有整齊或雜亂、連續或間斷、筆畫的輕重以及運筆的快慢。到了1938年，著名學者馮文堯在其著作《刑事警察科學知識全書》中，將筆跡特徵分為全部觀察與區域性觀察兩種。全部觀察包括十類……呃……哦，不好意思，我又跑題了。”盛陽很自覺的發現自己囉嗦了。
“你完全不用感到抱歉，其實我喜歡聽你說話。”梁好笑著說。“這是個玩笑。”——其實最後這話完全是梁好看到盛陽困惑的表情後臨時加的。
“所以說，你已經在三分鐘之內有了答案，對嗎？”梁好饒有興致的問。
“是的。這一點也不難，從這些字：‘我’字的一撇的傾斜角度，‘來’字先寫橫畫再寫一豎畫的特殊習慣，還有她每個四點水的字在四點之間分佈的細節等方面，我的結論是寫封遺書的人確實是她本人。而且從運筆上來看，也不存在被脅迫的痕跡。”
“好的，謝謝了。”聽到盛陽這樣說，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了。
今天，在傅強的建議下，梁好還是鼓起了勇氣將鑑定遺書的事情告訴了盛陽，她本來以為盛陽會猶豫，甚至是委婉的拒絕，但是她卻沒有想到盛陽一口就答應了。於是下午，她來到盛陽的公寓，將遺書和材料帶給了盛陽。
可是，經過盛陽拿著放大鏡進行觀察，盛陽還是得出了以上的結論。
“這樣看來，姚曼書恐怕要失望了。”
“我的建議是……你還是應該告訴她實話。如果真的出現了意外線索，我們還可以選擇翻案，到時候我也會幫你。但是現在……我們什麼都沒有。”盛陽有些抱歉的說。“或者你也可以讓她和我談一談。”
“除了我，她現在不相信任何人。”梁好無奈笑道。“如果能看到檔案就好了。”
“案件是哪個分局負責的呢？”盛陽問。
“應該是隴南分局。”
“這樣啊……”盛陽微微緊繃了一下嘴唇，他的表情有點不太自然。“呃……不好意思，我們還是應該得到授權，才能去借調檔案。”
“當然。我只是隨便說說的，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梁好說完，兩個人陷入了某種沉默。畢竟梁好來到盛陽家還不過五分鐘，盛陽就已經把問題給解決了。
而在沉默的兩分鐘裡，梁好還在想著要不要向傅強申請借調檔案的事情，但是她又覺得這樣有點太麻煩重案組了。而盛陽看著梁好在思考，他卻越來越尷尬，似乎這安靜讓他覺得有點坐立不安。
“呃……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倒杯水或者酸奶吧。”盛陽撓了撓他柔軟的頭髮。
梁好卻突然想到朱智臻告訴過她的，盛陽愛喝酸奶的事情了。梁好索性放下了眼前的困局，不自禁的笑了起來。“就酸奶吧，謝謝。”
“沒問題。酸奶有很豐富的營養！”盛陽興奮的回應。
隨後，梁好的目光就一直看著盛陽。在簡單的觀察中，梁好發現盛陽穿著白色襯衫和褐色的毛線背心，整個人和大學時期的年輕學生沒什麼兩樣。但是他柔軟的微卷的頭髮比起之前要凌亂一些，而且剛才一進門的時候，她就發現了盛陽的黑眼圈非常重，他光潔的臉上也微微冒出來了一層鬍渣。雖然比起以往多了一些男人味，但是未免令梁好有些擔心，盛陽是不是最近沒有休息好。
盛陽開啟了冰箱，心思細膩的梁好很驚訝的發現盛陽的冰箱裡面幾乎是空的。“你平時不太做飯嗎？”
“呃，平常比較忙。如果只有自己的話簡單吃一點就行了。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我才會認真做一些好吃的……”盛陽背對著她說。
“兩個人的時候……”梁好瞬間懵了神。“是和女……朋友？”
“不是，是我媽媽。呃……我沒有女朋友……”盛陽說著，語調就降了下來。他的語氣好像是受到了欺負似的，梁好有點想笑。
“不過……酸奶也沒有了，我們只能喝水了。”盛陽有些抱歉。
隨後，盛陽將兩杯熱水端了過來。他們隨意的聊起了天。
對於正常人隨意的聊天，盛陽很明顯有些緊張，他的回答極其簡短、生硬，就像是在作報告，而聊到他擅長的，如遇到過的最驚奇的案件、喜歡看的科幻的書籍，盛陽明顯就放鬆多了，他就像是小孩子一樣滔滔不絕，眼睛裡都發了光。但是，同樣是案件，當梁好隨意的聊到傅強他們正在偵破的B縣案件時，盛陽卻像是觸電了一般，他的手猛一抖，杯子裡的熱水一下子就濺了出來，撒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沒事吧？”梁好下意識抓住盛陽的手腕想要看一下他的燙傷。而盛陽的手就立刻就縮了回去。
“呃……沒事……我沖洗一下就好了……”盛陽倒吸了一口冷氣，甩了甩手，慌忙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看著盛陽的背影，梁好的目光有些疑惑。她不禁在想盛陽的反應也太激烈了，難道……他從來沒有和也別人肢體接觸過？那也太誇張了吧？
梁好一邊笑著想，一邊微微的啜飲了一口滾燙的熱水，隨後，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到了掛在廚房間旁邊白板上的一張地圖。
梁好看到，地圖上，盛陽用不同顏色的筆在做出了各種形狀不同的標記，各種帶剪頭的關聯的線條穿插期中。有三個地點似乎特別重要，被他用叉號特別圈了起來，上面還做了密密麻麻的備註和筆記，總之，從遠處看，整地圖就像是一張精密的蜘蛛網。
而當梁好清楚的看到地圖的標題是“B縣行政區域圖”時，梁好的笑容突然就收斂了，她的心跳幾乎都跳漏了一拍。
“這是……傅隊他們正在處理的案子？B縣爆炸案的？”梁好不可思議的想。
而重新回來的盛陽很明顯了看出了梁好的疑問。他看了看梁好，又看了看自己的地圖，他似乎更加侷促了。他下意識的摸了摸紅了一大片的手背，表情變得極不自然——有點害羞，有點尷尬，更有些慌亂，他搶先一步解釋起來：“呃，是……不是……呃……這只是簡單的地理側寫而已。因為我看新聞報道上說，炸藥的成分是92％的硝化甘油和8％的硝化纖維，所以我擔心嫌犯會再次製造更大的混亂……當然我只是隨便看了新聞……新聞上說的……也許是我想多了……”盛陽說著，急忙將地圖收了起來。
看著盛陽慌亂的模樣，梁好頓時明白他氣色不好的原因了。因為白天要上課，所以盛陽應該已經熬了好幾天夜了吧……
梁好的目光從地圖上撤了回來。再次看向盛陽的時候，她的臉上掛起了甜美笑容。
對於盛陽最終會選擇教書還是留下，梁好覺得她已經找到了答案。
***
從盛陽家裡出來後，梁好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和朱智臻通了電話，她想暗自要幫盛陽詢問一下爆炸案的進度，好“隨意”透露給盛陽令他安心。
而第二件事，就是梁好必須把調查結果告訴姚曼書。
雖然很殘酷，但是她必須這麼做。於是梁好特意選擇了一個僻靜的公園，坐下來冷靜的和姚曼書通了一個電話。
但是，梁好怎麼也沒有想到，姚曼書聽到後會是這樣的反應——足足有兩分鐘，姚曼書那邊很平靜。她似乎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你在聽嗎？”梁好問。
而短暫的沉默過後，姚曼書只是冷靜了問了一句：“既然確定遺書是真的了，那會不會將遺書公開？”
梁好抱歉的給予了否定。畢竟案件已經結案了。
而直至此刻，姚曼書在電話裡才突然有了情緒上的反應。
電話裡，姚曼書先是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了兩聲，而後是一陣失聯了的沉默，再然後，她發出粗重的呼吸聲，她的語氣也變得極其古怪：“是不是因為死的人太少了，才不重新翻案的？”——即使是在電話裡，梁好也能聽得出她絕望而冰冷的態度。梁好想安慰她，但是她的安慰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姚曼書已經把電話給掛了。梁好再撥打過去，回應她的也始終只有無人接聽的“嘟嘟”聲。
梁好看了看她手裡的遺書，她能夠理解姚曼書絕望的心情，她便在心裡計劃著等到姚曼書氣消了她在好好找她談談。
接下來的三天，梁好每天都非常忙，但是即便再忙，她還是會每天和朱智臻通電話，並且還抽時間在網上訂了一大堆零食和營養代餐食品，收件人是盛陽，因為她實在有些擔心盛陽家空蕩蕩的冰箱。此外，她還再三叮囑賣家千萬不要透露寄件人的姓名。做完了這一切，梁好有些激動，她在腦海裡腦補了各種盛陽接到快遞時可能會出現的反應。
三天後。
這天，梁好終於可以早點回家了。但是，還沒有等到她去找姚曼書，一件更可怕的事就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