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仙樂下凡〔四〕
我命大,逃過一劫,屠夫卻怕我去衙門告他,若被官兵抓走了,他這輩子都要在牢房裡度過,便捲了錢財跑路。
跑了是好事,我不必天天擔心受怕,不必東躲西藏,但同樣,我是一頓飯也吃不到了。
我有問過母親,我既然是知蓮國皇族後人,那總得有塊玉或者金牌什麼證明身份。
我母親嘆道,原本是有的,可惜被屠夫搶去當了。
這世上最蠢的就是女人了,自己早早當了吃個包飯,度過這一生不好嗎?偏得屈身嫁給一屠夫,這能讓我們吃白飯的傢伙就白白進別人腰包了。
我母親也不是我生母,她自己說的,還說我有個哥哥,我估摸著這輩子是見不到我那哥哥了,還在不在這個世道上活著都難說。
我大概是這天底下最慘的皇族後人,生來啊沒享受過一天的榮華富貴,說起這一點,亡國天祥的太子祁桉比我運氣好,好歹也有那麼些年的榮華日子。
唉,人生啊。
魏巍說我有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和祁桉相似。
我是經歷了許多的生死,才看透了這世道。
而祁桉,我想是因為在高處待久了,榮華日子過久了,習慣了吧。
我曾當過乞丐,衣衫襤褸,拿著個破碗四處祈求別人施捨,若是一不小心闖入了別的乞丐的領地,不僅辛辛苦苦討來的錢要被搶了去,還要遭到一頓毒打。
治病的錢是沒有,挺火去了,就是活,挺不過去,就是死。
世道就是這麼殘酷。
皇城裡的人們爭奪權利,富人子弟爭奪財產,而像我這樣陰溝裡的老師,爭奪一口氣,活著。
我不想像我的母親那樣,倒下了,就再也醒不來。
我知道,也許可憐悲哀地活著,還不如一命嗚呼來得痛快。
可我就是想要活著啊,我不知道死後會有什麼,起碼活著,不用陷入無窮無盡的黑夜。
一覺睡醒,還可以看見光亮,死了,就沒有光亮了。
我認字,是我母親教的,滿嘴道理說不過屠夫,屠夫的道理極其簡單,就是打和往死裡打。
口舌功夫和拳腳功夫相比,拳腳功夫更能簡單粗暴地成為道理。
我殺過人,就是逃走的屠夫。
我是在街頭乞討時候看見他的,那個蠢貨,竟然沒有離開金光城,還敢大白天出來逛街市。
我猜啊,那屠夫肯定是殺豬久了,對生命消亡已經麻木不仁,所以對亡去的人也沒多少惦記。
我跟著他一路來到一小木屋,這小木屋所在之地很偏僻,離街市也很遙遠,看上去有些老舊,反正說白了,就是陰氣森森。
我不怕黑,甚至在夜裡我會感到快樂,但我不能一直處於黑夜裡,那樣,快樂就會化作恐懼不停地襲擊我。
我在小木屋附近徘徊,一直到夜幕降臨,屠夫的喊聲想起,震耳欲聾。
我躡手躡腳溜進小木屋,拿了案板上的刀,一步一步靠近屠夫,凝聚我的恨意還有全部力量,狠狠一刀劈開屠夫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