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好壞
她:“……”復把剛剛沒說完的話吐出來,“得自然好。”
肩上的手勁松了,他掃了一眼她憋屈的臉,“還算識相。”
由於楚家對他們開的藥方,看的病實行終生責任制,討論良久的中醫們終於達成統一意見,由年紀最大的那位寫藥方,就著剛剛許汀蘭用完的毛筆寫了一張藥方。
楚衡鄭重的接過,道了聲謝,不顧中醫受寵若驚的表情,按了按呼叫器,下人推門而來,他說了句,“好好招待。”
匆忙而來的中醫們又喝了一次熱茶,得到一張楚家的名片,被下人一個個送走。
午後的陽光很暖,她搬了幾張桌椅在院子裡曬太陽,桌子上擺著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楚衡抬頭看時,發現她竟真的在做芭比娃娃。
他稀奇的放下腦海中的思緒,熱心的替她穿針,“這個做出來好像不是芭比娃娃。”
她“嗯”了一聲,“那個太複雜了,我試了試,還是決定做布娃娃。”
他拿著桌上綠色的布,大致已經猜出來她要做什麼了,卻還是心存僥倖的問:“你要做個什麼樣的?”
她呲了一下牙,笑彎了眼睛,“送給你的當然要做個你呀。”說完繼續熟練的在黃綠布上鏽龜殼的暗紋,像是沒看到楚衡牙疼的表情。
他想,他或許是一不小心把許汀蘭寵壞了。
鏽要龜殼後,她做了個簡易的頭,有神氣的大眼睛,黑色的小鼻子,咧開的嘴,做得極其喜慶,虎虎生威。
烏龜的頭跟龜殼差不多大,把龜殼、頭部塞滿棉花後,她又在鬼殼邊緣處縫紉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塞著少量棉花的龜甲輪廓,把手腳做好後縫合,一團碎布就成了一隻頭腦四肢健全的烏龜。
她特地把它扔在桌上爬了爬,炫耀的看著楚衡,“你在這。”
他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反而問,“你喜歡什麼動物?”
她想了想回答說:“小鹿。”
“為什麼?”
她眨巴一下眼睛,“可愛呀,它看著我,路都不會走了。”
“你覺得鶴怎麼樣?”
“性情高雅,形態美麗,寓意白頭偕老,自然是很好。”
“小白兔呢?”
她飛快的點頭,越答越順暢,“通體潔白,善良可愛,也好。”
“烏龜呢?”
問了這麼久就為了問這個啊,可她答得太順溜了,答案一跑嘴就滋溜出去,“性格溫順,低調寡言,寓意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當然最好。“
他意味深長的應了一聲,眼裡有些笑意,“哦……原來汀蘭要給我最好啊。”
許汀蘭方知自己上了當,把烏龜扔給他,“給你拿去賣,賺錢養家。”
他利落的接過,拿在手裡端詳,“這是我耕田來你織布嗎?”
“我是怕你沒錢養家,先學一門手藝,好以後不被餓死。”她一邊走一邊嫌棄的說。
見她行走的方向,他拿起烏龜跟在她身後,“又去睡?”聲音有些憂心,說話間抬腕看了一眼時間,顯示是下午四點。在這不早不晚的時間,一般人睡意早醒了。
拉過她回自己房間的腳步,帶著她往自己房間走去,“就只准睡一個半小時,吃完飯後帶你出去玩。”
一個半小時已經很多了,慢慢調養,靈力耗費過多的狀態總會調整好,她蓋上被子在心裡想。
不想一睡著就遇到上次被她捏碎的幾個惡鬼的同伴,他們倒是無事,動不了她,便一直在夢中哭訴著她的冷漠無情,哭訴著自己的悲苦遭遇。
她腦子裡充斥著他們的嚎叫,竟還有心情覺得好笑,感慨連鬼都有感情,不是隻想著要給自己或者家人報仇,還會為了同伴哭泣。
她趁著現在被他們困在夢中,閒得慌,耐著性子問他們,“你們緣何要為沈施辦事,又緣何都到了楚家?”
夢中的鬼魂沒有平日裡遇到的極端兇狠,悽悽切切的聲音讓人聽起來好不煩悶,他們停下哀嚎回答說:”楚、君、伊三家龍氣最重,我們久久呆在這就是自尋死路,可我們若是離開,恐怕也是命不久矣。”
“你們有何難處說與我聽聽。”
“不知那妖道學了什麼功夫,竟平白無故將方圓幾百裡的鬼魂吸住,不聽他的命令,他就將我們打死,他學了我們鬼怪的妖法,又會道士的邪術,我們半步都不能踏出這塊地盤,還得為他賣命。”他聲音頓了頓,“三年前,他把我們困住,讓我們將地下打通,方向直接通往他的老巢。”
問了半天就得出三個訊息,這事沈施三年前就準備了,地下通道直通沈施老巢,沈施會邪術……前面那一個和後面那一個她都知道,就中間那個稍微有點用。
“他是什麼變的?”
鬼魂目光呆滯,“我怎知?”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目光炯炯,“你怎麼不知。”她為何能找到陳信他們的魂魄,就是因為棺材裡是與地底陰氣最接近的地方,時不時就有有趣的靈魂來找你“閒聊”,
運氣好的人家真的跟你閒聊一翻,問問諸如,
“你從哪來?”
“緣何而起?”
“家中幾口人?”
“人世間可有牽掛?”
“來多久了?要不要跟我混?”
別以為鬼怪有多神秘。實則他們雖心有怨氣在人世間飄蕩,但也關心著吃喝玩樂,快活似神仙。
有一次她遇到一個好人鬼,日日做好事,時時為他人,活得比雷鋒還雷鋒,最後妻子受不了他“不務正業”,帶著孩子跑了,落得個妻離子散,自己在樹上吊死的下場,魂魄飄飄蕩蕩到了這裡,心裡有股怨氣散不去,黑白無常怕帶到地府後,他因為心有不甘而跟其他鬼鬧起來,便不想帶這個麻煩,他看向困在裡面的許汀蘭的魂魄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得,既會吟詩,還會做好事,看來還是個有文化的好人鬼。
好人鬼即使妻離子散也沒“改邪歸正”,丟下自己愛做好事的毛病,跟許汀蘭交流一下身世,主動答應尋找陳信他們的魂魄。
後來她又遇到一個壞人鬼。
他生前仗著自己的身份囂張跋扈,仗勢欺人,死後被生人埋怨不能輪迴轉世,又因害怕進入地府來生墮落為禽獸道,便四處躲避黑白無常的追捕。
他聽了許汀蘭的身世,嗤笑道,“你倒與我家少爺的心上人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起初遭他欺負,一聽他竟不是豪門世家的少爺,忍不住嘲笑說:“我以為是什麼金枝玉葉,不想就是個為別人做事的。”
他見她不屑也不著急,等著看她的笑話,“我們家別說少爺,就是我這樣的下人,在別人面前也是高人一等。”他勾了勾嘴角,青白的臉有了人色,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我們家是世家大族中的——楚家。”
期待的羨慕崇拜沒看到,卻見眼前的靈魂臉色一變,“你是楚家人?”
他連續欺負她兩個月,也不見她有任何反應,今日好不容易達成共識,她反而這種態度。
壞人鬼聽出她語氣中的薄怒,心下覺得怪異,可聯想她剛剛說的身世,見眼前人明眸皓齒、冰雪聰明,骨子裡的坦然矜貴,縱使被他欺負兩個月也沒能磨平。
心裡有些懼意,聲音變得很輕很輕,“你叫什麼名字?”
她看他那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朱唇輕啟,眉眼籠罩著一層寒冰,“楚家沒有一個好人,你們少爺更甚。”
真是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壞人鬼與她一起坐在棺材裡,思量了一下自家少爺做的那些事——的確不怎麼人道,可他戶主心切,還是仗著自己的實力打壓她,“君璃雖說死在回家的路上,可我們家少爺卻沒來得及動他,他就遭了天譴,這是命本該絕,天妒英才。”
聽了這話她眼睛如利箭般射向他,他搓了搓胸口,在心裡罵了句“見鬼”。雖說心裡正“咕咕”的冒著寒意,卻還是耐著性子為自家少爺洗脫冤屈,“你想想,逐山地勢險要,外人根本無法進入,我家少爺想派人殺他,他又整日待在逐山,人從哪來,誰帶他們上去?”
林尤告訴她君璃出事的後,她便問過訊息來源,林尤的訊息來自楚昭洲,細問楚昭洲的訊息則來自傳說中的別人。
別人?哪個別人呢?她在心裡問。
世人都愛把事不關己、觸及利益的人稱為別人,以此來撇清關係,謀定而後動。
這個別人,怕不是與自己無關的別人了吧。
事發後,她心存希望的看過現場,那是一場的的確確、實實在在的意外得不能再意外的意外事故。
可當她看到這一個個心懷鬼胎的、追名逐利的逐山眾人,若是沒有這個意外事故,她的君氏璃郎又會不會因為楚昭洲口中的“別人”落得同樣一個“意外”死亡的下場呢?
這個世道太可怕,太複雜,明明暗暗的讓人看不真切,千奇百怪的人混雜在一起,既有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也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既有欺上瞞下、阿諛奉承,也有養虎為患、姑息養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