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悲情宿命
防禦工事已破,丁家村的村民如入無人之境,在李村長的排程下,村民朝後撤退,弓箭手且戰且退。
為了給村民贏得時間,我攔在村口,吸引住了所有丁家村村民的注意力。
村民們頓時將我團團圍住,我周圍一時人頭攢動,他們虎視眈眈的樣子,讓我想起兇狠的喪屍。
我注意到他們的指甲長了好幾寸,鋒利無比,最奇怪的是牙齒,兩顆虎牙從嘴裡伸出來,又粗又硬,一口下去,非筋骨盡碎不可。
阿晴分開人群站出來,她一雙又大又美的眼睛落在我身上,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區區貨郎,原來是黥面高手。”
我拱了拱手:“過獎。”
阿晴冷笑,道:“聽說最近江湖上出了一位後生晚輩,他在黥面術上的修為天賦異稟,短短几個月時間,已經挫敗了四大門無數高手,說的想必就是你了吧?”
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道:“我是李瀟。”
“上任天下黥布李青人的兒子?”
我點頭道:“是。”
“你知道你在跟誰作對?”
“我不管你背後是誰,你殘害無辜,我身為黥面者,就必須阻止你這樣做。”
阿晴像看怪物一樣看我,道:“這都什麼時代了?誰有錢有勢,誰就是大爺,你居然會無故來挑戰我們?”
我昂首道:“是。”
阿晴道:“你應該很清楚,你今天走不了。”
她瞟了一眼圍著我的這些喪屍一般的丁家村村民,挑釁和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你以為你能拯救天下蒼生,你其實害了他們,也害了自己。”
“什麼意思?”
“如果你不在這兒攔著的話,他們至少不會死,就算死,也不會死的這麼慘。”
我逼視著她道:“我一定要救他們,就算螳臂當車,我也一定要救。”
阿晴眼裡閃過一道殺氣,她打了聲呼哨,當先的村民朝我飛撲過來,我抬手一擋,那人硬生生撞在我手臂上,硬的像是塊石頭。他抓著我胳膊,一個旋轉上了我後肩,張嘴朝我肩上咬過來。
我急忙一個頂肘撞在他面門上,他居然根本不在乎,張開獠牙咬在我胳膊上,我另一隻手已經出手如電,將曲尺插進他嘴裡,巨大的衝擊力突破了獠牙的阻力,從後腦勺貫穿而過。
我揮手推開那村民,村民的屍體從我肩上掉了下去。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所以我還對他們抱有拯救他們的憐憫,就是在害自己,同時也會害死整個村的村民。
我這才一得手,又有人前赴後繼地追上來,我很清楚目前的情況,村民們都是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我要一一跟他們對決,就算沒死在他們利爪和獠牙下,也會活活累死自己。
擒賊先擒王。
我搞定了阿晴,就等於控制住了丁家村的所有村民。
我抬手一個通心印打出去,迎面擊中飛撲過來的村民面門,那人頓時一臉是血,我注意到阿晴的腦袋在人群中黑成了個小點。
我騰空而起,像只蒼鷹一般飛上半空,朝阿晴所在的位置落了下去,立刻就有村民包圍過來,阿晴的身影隱沒入人群當中。
我連吃連掃,擊退迎接上來的村民,同時我也倏忽一下,突然消失在人群裡。
人群亂成一片,我在雜亂的村民中間穿梭,尋找著阿晴的影子,村民找不到我,繼續朝村裡挺進。
我這麼一耽擱,為李村長贏得了時間,在距村口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他們已經架起了第二道防禦工事。
這道工事依託地勢,建造在一座坡度奇高的山坡上,他們在山坡頂上留置了大量石頭、大糞、童子尿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在人群裡沒搜找到阿晴,看來她已經識破我的目的,逃之夭夭了。
我不再把精力全放在阿晴身上,丁家村幾百口人還在這兒,她不可能扔下她們這麼重要的武器離開,一定是隱藏在某處,再伺機對我們致命一擊。
丁家村民湧上山坡,快到坡頂的時候,李村長一聲令下,村民們推下巨石滾下來,立刻壓死了兩個。這些石頭都是按照我的要求堆放,一塊滾下來,就足以砸死人,更何況成堆的滾落。
一批石頭用完,負責補給的村民又很快補上,再來第二波。
第一批石頭滾下來,七個名衝在最前面的丁家村人被砸成了肉醬,受傷的不計其數。
第二場戰役總算替李村長找回了信心,同時穩住了軍心,山坡上掌聲雷動,丁家村人退到山坡腳下。很快我發現山坡側面懸掛著大批丁家人,他們趁核心人馬襲擊山坡的同時,他們已經從側面幾乎爬上山頂。
我知道要糟,還沒來得及通知李村長,一村民率先躍進戰壕,上面傳來嘶吼聲一片,第一個跳上去的丁家村人被扔出戰壕,從山坡上滾下來。
村民們發現山坡側面的漏洞,就看到一桶桶的童子尿潑下來,那些掛山坡斷崖上的人叫尿液一澆,全都掉了下來。
童子尿是至剛至純的東西,而丁家村村民我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是受髒東西驅使控制才會變成這樣。用童子尿來克他們,是找對了路子。
山坡上的村民,在李村長有條不紊的指揮下,巨石、童子尿、雞血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用上,幾次三番打退丁家村的進攻。
丁家村人雖然兇悍,在這麼巨大的傷殘面前,他們也不是呆子,非但不是呆子,他們還有位又聰明又漂亮的統領者。
阿晴果然很快出現了。
她嘴裡發出更奇怪的聲音,有一撥村民沿著另外一面的山壁朝上爬,他們動作飛快,如入無人之境,很快消失在茫茫大山中。
阿晴又接連發了幾道命令,一半村民消失不見。
我悠忽現身,攔住她,道:“總算找到你了。”
阿晴像是並不意外,道:“你覺得抓住我,就能控制他們?”
我狐疑道:“你又想玩什麼花招?”
阿晴冷笑道:“想知道答案?先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她也朝山上飛竄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爬山的時候一路奔跑,如入無人之境。
我急忙追了上去,阿晴回頭衝我冷笑,越跑越快,我也加快速度,我倆就像一黑一白兩隻大鳥,在叢林中奔走如飛。
阿晴在一塊墓碑前停下,能看出來,這是一座很有些年頭的老墳,她靜靜的立在墓碑前,背對著我,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
“這是誰的墳墓?”
阿晴神秘一笑,道:“這是誰的墳墓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將是你的。”
墳墓後面有片竹林,竹林裡不只什麼時候,起了濃濃的霧氣,這霧氣的顏色還很怪,是紫色的。
我擔心霧氣有毒,扯下衣服上的布條捂住口鼻。
而阿晴已經遁入紫武之中。
我追了進去,就聽到迎面有破空之聲傳來,我立刻縱身而起,躍上一丈多高,下面隱隱現出一個黑影。
我一記通心印劈了下去。現在的我自從修習了無名圖冊,通心印發揮出來的作用已經能達到摧枯拉朽的程度,頓時在地上劈出一個坑,那黑影倏忽一下不見了。
我落了下來,聞到一股淡淡的薰香。
我在竹林找了一圈,沒再見到那黑影,也沒見到阿晴,她就像是遁地消失了一般。
就在我茫然四顧的時候,後背突然一涼,我意識到不好,箭一般射了出去,人已經在一丈開外。
我看到黑影一閃,倏忽一下,又不見了。
從他的體型來看,對方並不是女人,更不是阿晴,難道紫霧裡另有其人?
我追逐著他消失的方向,幾個起落,就看到黑影凝固在那裡,我一記通心印過去,同時另一隻手上的曲尺使出十三中變化,也迎面刺了過去。
沒想到我穩穩當當的一記通心印下去,印居然穿過黑影,打在他身後的竹子上,一排竹子應聲而倒。
而那黑影,卻一點事兒都沒有,穩穩當當的立在那裡。
他黑巾蒙面,我看不清他面目,面巾兩個空洞後面透出他的眼睛,鋒利如刀。
我在落地的瞬間,曲尺突然暴漲三米,在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貫穿他身體,將他牢牢的釘在他身後的竹竿上。
曲尺有這一妙用,也是我從無名畫冊上領悟出來的奇術。以前曲尺對我來說,是一件削鐵如泥的兵器,能最可能的將我的黥面術發揮出來。
而現在,它似乎變成了一件神器,能隨著我的意念而生出萬千種變化,到這時候,我才領悟出曲尺的神奇妙用。
黑影紋絲不動,我走到他面前,剛想揭開他面巾,只見黑影的身體突然在霧氣中化了開去,像一滴墨汁落入水裡,就在我面前消弭至無形。
我驚呆了,我拼命的掐了自己一把,生疼,證明我不是在做夢。
我腦子裡頓時湧出無數種念頭,難道黑影不是人?可他不是人,又能是什麼?
這段時間以來,黥面術拓展了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甚至是顛覆了認知,這種過去接近二十年的時間裡我聞所未聞的名詞,居然代表著另一個神奇的世界。
我呆呆的立在霧氣中,突然眼前出現一個黑點。自從研究過無名圖冊,我的修為突飛猛進,這個黑點本來很小,任何普通人都不會注意到,可是這個微小的變化在我面前,卻放到無盡的大。
那黑點很快暈開,以極快的速度化成黑影的模樣,我心隨念動,突然暴起,發揮出能快到的極限,平地生起一陣颶風,放大的水墨一般的黑色物質還沒聚集在一起,被颶風吹的四處飛散。
周圍的竹子成排的被颶風吹斷,紫霧散去,我才看清楚,周圍竹子上濺滿了鮮血。
血呈噴射狀飛出去,濺了一大圈,從濺射角度看去,正是黑點所在的位置射出去的。
也就是說,我無意中就這樣殺了黑影。
竹林一片狼藉,我剛才捲起的颶風,居然將整個竹林全部摧毀,只有零星幾棵竹子還挺立著,其它竹子全部折斷。
竹林裡紫色的霧氣也煙消雲散,空中升起一輪明月,月光靜靜的灑落下來,將這大山裡的植被籠罩上一層銀輝。
我這才看見阿晴蜷縮在竹林一角,幾棵粗壯的竹子將她壓在身下,她嘴角滲血,顯然受傷嚴重。
我斬斷竹子,將她抱出竹林,放在平地上。
阿晴異常疲倦的樣子,她面如死灰,虛弱不堪,跟剛才驕傲的樣子判若兩人。
阿晴的目光鎖定在我臉上,久久沒有挪開,他像是要將我徹底看透,良久才顫抖道:“你……你……你……”
“那黑影是你?”
阿晴情緒穩定下來,道:“你比我聽說過的,要更強。”
“你是獄族的人?你為什麼叫阿晴?”
阿晴慘笑道:“你也認識一個叫阿晴的女孩兒是嗎?”
她話裡有話,我從她眼神裡捕捉到,她認識李晴,那個命運悲慘,卻又無比善良的可憐女孩兒。
我抓住阿晴雙肩,幾乎將她提了起來,激動道:“你見過李晴對嗎?你一定見過她……你的眼神出賣了你……”
我想起省城老街上那棟老房子,房前還有棵大棗樹,年輕漂亮的李晴是整條街道上人人羨慕的物件,她還是重點高校的優等生。可是,一切都在江底銅棺出世那天改變,獄族來到省城,他們盯上了李晴。
阿晴苦笑道:“我就是李晴。”
“你?”我仔細打量著她。我並沒有瞎,相反眼神比普通人要銳利幾十倍,我見過李晴照片和本人,她沒有阿晴高挑,也沒阿晴嫵媚,更沒阿晴妖嬈。如丁老七所說,阿晴就是個骨子裡透著風塵氣的女人。
而李晴,是單純天真的女大學生,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我冷笑道:“我見過李晴,你不是她。”
阿晴道:“你想必也知道,我的屍體都被毀掉了,就算我活了過來,你覺得過去的那副軀體,我還能用嗎?”
我呆住了,吃驚道:“借屍還魂?”
阿晴頷首,道:“你可以這樣理解。我的屍體被獄族做了手腳,被他們拘走了,他們重新給我找了個身體,就是你看到的阿晴。”
阿晴的說法,我沒辦法證明真假,不過她談起過往的時候,浮現出來的悲慟,與我認識的李晴真的一般無二。
“你在他們的控制下,加入了獄族?”
李晴苦笑:“我沒有選擇的可能,只有成為他們,成為獄族開疆拓土事業的一枚棋子。現在我的使命已經完成,我也可以放心的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衰弱,我緊緊抱住她,想用黥面術的醫法來治她,李晴嘆氣道:“別浪費精力了,你已經傷了我的術門,我已經沒機會了……只希望你能堅持下去,為了這個美好的世界,不被獄族毀掉……”
她兩手一伸,就這樣斷了氣。
我心裡說不出的悲憫,這個可憐的女孩兒,最終還是走到了這個結局。
不過,對她來說,死亡豈非又是一種解脫呢?
我一記通心印,在地上轟出一塊大坑,將李晴的屍體埋了進去,又拿一節竹子寫下碑文:“世界上最純潔乾淨的女孩兒李晴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