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當雲(六)
我說你們這是在幹啥。
“給整個楚葉青的那種人皮面具,不然的話跟自己的弟妹的樣子相差的也實在是太多了,這樣子‘破綻’也實在是太明顯了。”琦姐給我製作面具的時候說道,我說都還沒有確定的事情,見不見得了面還是另外一回事。
“嗨呀,你就別說話了啦!”桐花有些急躁的拍了我一下。“不要瞎動動。而且你啊,就你啊,現在開始都長得跟原來很不一樣了。至少關鍵的地方都不像。”
我沒敢再說話了。
琦姐他們是來自赤煌不同的部門,但是都是華夏分部的工作人員。口風很緊,製作他們自己要做的事情。我沒的說,只是乖乖的等著他們辦事情。
桐花手裡面還有一些楊竹心,李蛋兒還有李紹的照片。因為生活環境的不同,還有就是性格上也已經有些不大一樣了。所以樣貌上有些地方相似但又有不一樣的地方,所以要人皮面具師自己把握這個度。
人皮面具貼著我的臉完成以後,我盯著手裡面的鏡子看了看,我說幹嘛不按我以前的樣子整一個呢?我以前的樣子也是可以的啊。
琦姐摸了摸我的頭,說我以前的樣子也是可以的,但是還是……和現實有些距離。
我不知道什麼是跟現實有些距離,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我是非要跟他們見個面嗎?可以避而不見嗎?或者是遠遠地看一眼就是了。免得對人家的生活有所影響。
“也不是,就是讓你準備一下而已。他們這兩天都會在醫院裡面守著,但是趙娣還是想要見見你的,昨天晚上的時候還問起過你來著。”
我又想起了趙娣現在的樣子。我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的激動,也沒有以前我自己設想的那個樣子,會不停地質問她到底為什麼非要遺棄我忽視我以及進行其他的暴巴拉巴拉力行為。
但是我沒有這樣子做,反而是對她有所憐憫。我只是覺得她可憐,自己的人生沒有一刻是由著自己做主的,又或者是說,她沒有任何的辦法自己做決定,一生都是風雨飄零的。
怨氣還是在,憐憫也是有的,只是沒有辦法說坦然說得出原諒這兩個字就是了。
“那我們還是下午的時候去見一下是嗎?”我問道。她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給我弄這個面具,還要去維護楚葉青的那個。說起來我也不知道楚葉青為啥也要帶這個東西,楚葉青自己也沒有說,反正出任務也是很正常的。
“對就下午四五點的時候再去見一下面。還有你記著,你這個和楚葉青的那個面具基本一致的,不要老沾到水。”
這種面具其實攜帶很方便,也很方便處理,對人的皮膚沒有傷害,製作出貨的速度快,就是原材料比較稀少。用於應急的情況下輕易的改變自己的容貌,但是因為今天情況比較特殊所以她們花了點時間給我整理整理。
戴了面具以後我看不出我原來的那張臉到底是什麼樣的膚色,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看著就覺得怪怪的,不像是我自己。
也是這本來就不是我自己的臉,覺得怪也是很正常的是吧。
楚葉青在我身後面看了下,我看的出來,就算是戴上了美瞳還是收不住眼神,我在他的眼裡面看到的是悲傷。
“說起來可笑,你是死別我是生離,我這次回來,老大給我的任務是看好你,但是……國妖局很有可能會看得出我是誰。說到底當年也是他們將我送走的。如果不是源祐一身體不方便,不然他也會來的。”
“那你又是怎麼回事?”我在楚葉青的話裡面聽出了一點不對勁的味道出來。
楚葉青也沒有迴避我的這個問題,而是十分的坦然的說道:“我的父母是國妖局的。我父親是國妖局的工作人員,我母親是個收容物具有一定的危險性。我的出生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我唯一能夠慶幸的是,我們一家三口現在還活著。”
我打量了他幾眼,看著他這個樣子,總算是明白他到底為啥年紀小小的就要出來了。
“那後面的事情你知道嗎?我說的是你父母的事情。”
“知道些,但是沒敢繼續問下去,只知道他們兩個已經被分開了。相當於,我們一家已經是天各一方了。”楚葉青說著話的時候,明明很平靜,但是還是能夠聽得出平靜下面的微微顫抖,“所以我就算回到華夏我也沒有辦法見到他們了,我還要防著不要讓人知道我在這裡。”
如果不是我的事情的話,估計楚葉青這輩子除了父母的事情,大概都不會再回到了華夏來了。我又衝了一杯咖啡冷靜一下,中午的時候吃的清淡了一點,我這會吃的不是很多,胃口不是很好甚至是有點差。吃完飯以後喝了點茶,我躺著躺椅上面打了個瞌睡的時候,桑吉和哈丹巴特爾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幹啥,我也沒有問的意思,人家的工作我問來幹啥。他們回來的時候去了下面的地下室裡面,桐花和琦姐也去了。只剩下了楚葉青一個人在陪我,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楚葉青將我喊醒了。
“姐!姐!起來了我們要出發了。”
我在迷迷糊糊當中醒來,“這麼快?不是說好了四五點的時候再去嗎?”這裡去醫院的話其實開車去不用十分鐘就到了,我看了看手機,現在剛好三點十五分,有點早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啊?”
“也算不上什麼事情,就是……我們現在要轉移了,桑吉和哈丹巴特爾今天出去探聽訊息的時候,聽說國妖局和天照齋的沒談攏,其實這次多談幾次就可以的了。只是,現在,天照齋要求有證據,證明當年橘家在陸家村附近是有過行動,要求交出當年的證人。”
我心裡面沉了沉,我知道的是當年的知情人大部分年紀已經很大了——因為村裡面大部分已經是留守兒童和老人,老人們要不是已經是死了要不已經是病入膏肓要不就是記不清了,小孩子更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知道的人要不就是已經死了……
不,不是的!當年還有一些人是參與過搜捕的行動的,但是這批人已經是去到大江南北,要是去找這些人……非要整個華夏搜捕不成?
所以能夠知道的,也就是瓜哥,也有可能是我。但是我那個時候還小,什麼事情也不知道啊,只是後來的事情裡面我便多嘴問了句而已。
但是無論怎麼樣,最後的結果還是有可能牽涉到我身上,當年鮫人一事以後,我曾經問詢過這件事,還有就是偏偏是我撞上了南雀華還有莫家姊妹。所以最後的結果還是有可能把我給帶上,這不是一個好結果。現在走也是正常的一件事情。
我點點頭,趕緊收拾自己的行李,我沒有拿多少東西出來所以收拾起來還是很快的。臨走的時候楚葉青還檢查了一遍。
我們走得快,下樓的時候琦姐已經在等我們了,她走過來接過我手中的行李丟上了車,我順勢坐上了駕駛座,關上門的時候琦姐才跟我說:“現在兩件事:第一,喬埃爾在那裡已經是穩住了局勢,目前天照齋還不會做些什麼事情出來,我們和國妖局是不會讓他們知道你的存在的。第二,你媽媽不是很行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我相信喬埃爾的能力,因為老大也是相信他的。當然我也是相信生死輪迴,人生就是從出生開始就是走向死亡的一個過程。
“那……她怎樣了?”我悄悄地問,也不敢大聲的問道。
“今天上午的時候呼吸開始有些困難了,中午的時候搶救過一回。現在……還吊著呢。估計熬不過今天的了。”琦姐知道我現在在問誰,我心裡面緊了緊,我知道趙娣其實還是在等我,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儘快去到醫院。
醫院還是昨天的那個樣子,冷冷清清的。我到三樓的時候卻反常的很,有好幾個人在那裡,我一眼就看出來到底是誰了。我沒有說話,得益於這張臉,我跟他們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走進了病房裡面。
趙娣的樣子比我昨天看到她的時候還要猙獰,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黑了,但是意識還是清醒的。我不知道這種意識還是清醒的時候經歷死亡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經歷,到底痛不痛苦我也不知道。
昨天我帶來的花還開著,但是有點懨懨的了。我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
趙娣時間已經不多了,進來的時候護士跟我說,她搶救的時候一直說想要跟我見個面,說幾句話。搶救過來以後醫生都說,她現在也就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力強行撐著的,見到人了,大概也是會走的安心點吧。
我看著她的側臉,趙娣現在是半眯著眼睛,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得見我,但是她應該是知道了。
“……還是昨天的事情……”趙娣說話的時候已經是很孱弱了,我就這樣看著她,等她說下去,“你的父親,就不是李二蛋。”
“既然不是,那你說到底是誰呢?”我問道,“那還能有誰?”
我覺得趙娣一定是瘋了還是怎麼樣,在那種地方,未婚先孕是件大事,是會出事的,趙娣是怎樣躲過來的,還順利的生下了我,之後又跟李二蛋生下了其他孩子。
“李二蛋……他就是一個瘋子!也是個傻貨。一開始他什麼也不知道,他知道的時候你已經走了,被你師父帶走了。你、你的生父!”趙娣突然咳嗽了起來,我趕緊的去找醫生,但是被她拉住了。
明明她的力氣不是很大,但我就是沒有辦法甩開。我又回了頭,繼續坐了下來。
“他不是這裡的人,他不屬於這裡的。我看到他不是這裡的人。”趙娣說著這話,她用力的拍了拍病床。這裡?到底是哪裡?
“他……不是華夏人?”
我試探著問道,但是趙娣反應很大,我換了個問法,說那個人是不是不是海西那邊的人,但確實是華夏這裡的人是嗎?
趙娣愣了下,最後說道:“我看不出來……他是華夏人……但是他是來過這裡的,但是又走了。他說他自己是……他說他是路過這個世界的,完了還是要走的。”
我一下子沒有能夠理解她說的話,但是想了下便猜度,是不是那個人像是老大那樣子,不是在這個時空裡面的人。需要經常往來於兩個世界之間。
“不,不是的,他是這裡的人,但是他不在這裡。他出事了。”趙娣說這些話的時候很是辛苦,“原就是我對不住你,我把你生下來就是一個錯誤,但我還是對得住他了。”
我沒有打斷她,因為這也是她最好要說的話了。
“你到我枕頭底下找找。”
我依言將手伸進了趙娣的枕頭下面,下面有一樣像是硬皮封面的本子,他們說趙娣以前沒有被神無意中上身以前,在家裡面的時候讀過兩年書,字寫的還可以。但是因為農村不在意女孩子的文化水平還有就是趙娣被神上身以後出了點事情,整個人不是很好了。所以最後還是沒有完全學業。
我拿出了那本筆記本,其實也就是一日記本,像是記錄了點什麼。我一翻開,就是一張照片,是一個年輕男人,還有年輕的時候的趙娣。
這個男人確實不是李二蛋,這個男的長得更加的清秀,皮膚白皙。身上穿著中山裝,笑起來的時候我看著覺得熟悉。
“就是他沒有錯了,那個時候他只留下了你。我當年怨恨過他,怨恨你,尤其是我發現你和他,和我是一樣的人的時候,我就更加的不想要你了。只是當年隔壁的老太太不讓,他還想要收養你,但是你是個怪物,給普通人是不能的,所以那天我是故意到那裡,在那裡把你丟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