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代收人
李秋平的名字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被反覆翻閱了將近十遍。
劉輝先查了他的戶籍資訊,又查了他名下所有銀行賬戶的開戶記錄和流水。
甚至調取了他在原城範圍內的出行記錄,但收效甚微——
這個名字在那份異常貨物登記表上簽名之後就被逐漸回收了,既沒有留下大額轉賬,也沒有頻繁往返的記錄。
劉輝翻到手機相簿裡之前拍下的那張登記表截圖。
放大簽名欄位置的筆跡,然後在紙面上描了半遍。
記下筆畫的走向與傾斜角度。
簽字人欄裡填著的名字是李秋平。
但他簽字的力道和連貫程度顯示他的身份更像是一個執行者。
使用簽名這個動作來確認接收流程已經完成,而非以個人身份承擔責任。
劉輝把那幅畫面在腦海裡又過了一遍。
然後去翻狄氏物流系統的內部記錄,查詢在那段時間內有沒有其他以“代收”名義簽收的貨物批次。
資料庫按日期排列的結果顯示。
在那段時間內以“代收”方式簽收的批次一共有四個編號。
其中三個在系統中有對應的後續流轉記錄。
唯獨編號LK317的記錄在簽收欄填完“代收”之後就再沒有出現過任何後續操作。
劉輝向孫衛平詢問了這件事。
孫衛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LK317是我經手過的最後一批非標貨物。
那批貨在系統裡沒有後續記錄。
是因為在它到達原城之前,我就接到了通知,暫停所有與該批次相關的操作。
那批貨是被人直接在系統之外接走的,沒有經過任何一個由我們控制的交接點。”
劉輝坐在桌邊,在紙上寫下那條流程:
貨物到達北港,登記為非標批次,在簽字欄用“代收”完成確認,然後在物流鏈的最後一段被直接從系統之外接走。
那批貨物在離開北港之後就不再屬於任何可被記錄的運輸流程。
唯一能夠證明它存在過的檔案。
就是在林氏集團檔案室被燒燬的那部分記錄。
劉輝放下筆,撥通了林恆的電話,把最新的進展向對方說了一遍。
林恆在聽完後安靜了片刻才開口:
“那批貨在系統之外被接走之後,由誰接收?那個人有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跡?”
劉輝回答說:
“沒有,除了一份寫在代收欄上的名字和一輛在影片中出現過卻沒有留下資訊的車輛之外,那批貨就像被完全從系統中刪除了一樣。”
林恆聽完後沒有再追問,只說:
“那輛車和那個名字是那批貨離開系統前最後的可見點。
只要這兩個點之間還存在聯絡,就能沿著它找到接收人。”
結束通話電話後劉輝重新翻出那輛黑色轎車的截圖和那張登記表的照片,在臺燈下各看了一遍,然後並排放在桌面上。
劉輝想到林恆說得對——
只要這輛車和這個名字之間的關係能夠被確認,就能追到接收人。
而確認這種關係的方式。
就是找到那輛車在離開北港之後是否與李秋平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記錄裡。
劉輝給陶亮發了一條訊息:
“能不能調取城北那棟寫字樓去年六月前後的電梯出入記錄?”
陶亮過了幾分鐘才回話:
“那棟樓的電梯記錄通常儲存六個月,但如果你能提供具體日期,我可以申請調取儲存備份。”
劉輝提供了遠洋通匯登出前一週的時間範圍,說:
“重點看電梯記錄裡是否有李秋平這個名字對應的門禁卡使用時間。”
陶亮回了一句:“我試試看。”
那天傍晚劉輝坐在辦公室裡等訊息。
窗外原城的天色正在從傍晚的橘紅色過渡到灰藍色的薄暮。
路燈已經開始亮起,光線從街道上蔓延開來。
先是照亮了最近幾棵梧桐樹的樹冠,然後順著路面延伸到更遠處。
劉輝的手機在接近晚上八點的時候震動了一下。
陶亮發來了一份PDF檔案,內容是一頁電梯門禁系統的使用記錄,上面的時間是火災發生前一週。
在當天的記錄中。
李秋平的名字在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出現在門禁系統的使用記錄中。
三點二十分正是那輛黑色轎車出現在寫字樓側門的時間段。
劉輝放下手機,站在窗邊,看到遠處街道上的路燈已經全部亮起,把整個街區的輪廓重新勾畫出來。
劉輝把PDF檔案儲存到手機的收藏夾中,然後給林恆發了一條訊息:
“已確認那輛車和李秋平出現在同一空間記錄中,時間吻合。”
窗外的夜色已經鋪開。
路燈的光線正在沿著街面延伸,把影子拉得細長而清晰。
劉輝站在窗邊,把手機螢幕重新點亮。
又看了一遍那份電梯門禁記錄。
時間戳的數字在黑暗的螢幕背景上顯得清晰而孤立:
下午三點二十分,李秋平,門禁編號對應十二層。
同一時刻,那輛黑色轎車出現在寫字樓側門的監控畫面中。
車輛與人的同步出現意味著那是一次約定好的碰面,不是偶遇。
劉輝關掉手機螢幕,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把那個時間點放回整條時間線上確認它的位置:
火災前一週,遠洋通匯登出前六天。
LK317那批貨完成代收後的第四天,最後一次已知的碰面記錄。
……
第二天上午。
劉輝聯絡了寫字樓的物業經理,詢問十二層在那段時間的租用情況和訪客登記記錄。
物業經理調出登記簿翻了一遍:
“十二層當時只有遠洋通匯一家公司租用,訪客記錄裡沒有登記李秋平這個名字。
但那段時間有一名訪客自稱是物流公司的排程員,來確認一批貨物的存放位置。”
劉輝詢問了那名排程員的長相,物業經理想了想:
“中等身材,走路很快,穿著深色外套,沒有逗留太久。”
林恆提到過的那輛黑色轎車在向北港方向駛離時,車內也只有一個人。
中等身材,穿著深色外套。
這讓他聯想起在監控畫面中看到的那道身影。
林恆把物業經理提到的排程員外貌特徵與監控截圖相互對照。
與物流站影片裡側門出來的那個人的體態一致,也與電梯記錄中李秋平的名字對應。
林恆回到辦公室後重新開啟遠洋通匯的註冊檔案。
翻到法人資訊那一頁。
李秋平這個名字在註冊檔案中留過一個原城郊區的地址。
林恆在當天下班前把那個地址輸入導航軟體,檢視了街景畫面——
是一棟獨立的二層樓房,外牆是白色的,院門關著。
門前沒有停放車輛,也沒有任何標識物。
像一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住宅。
但在火災案之後被登出的公司法人留下的地址不該這麼幹淨!
他撥通陶亮的電話:
“李秋平在遠洋通匯註冊時留下的住址。
我查了一下街景,看起來很乾淨,像是近期有人維護過。
能不能調一下那個地址近期的用電記錄?”
陶亮說:“我可以試著查一下,明天給你答覆。”
結束通話電話後劉輝坐在辦公室裡。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燈的光線在玻璃窗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帶。
劉輝收起手機,關掉檯燈,在黑暗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把那輛車、那份電梯記錄、那個名字、那扇辦公室的門和那張備註寫在紙面角落的筆記全部重新排進那條已經逐漸顯現的鏈條中。
確認它們彼此之間的位置關係。
然後站起來,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住處。
在洗漱完躺下之前。
劉輝把第二天的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先去確認那個地址的狀態,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
第二天上午劉輝驅車前往李秋平註冊地址所在的原城郊區。
導航顯示的路程不長,但路況從主幹道逐漸轉為次幹道,再到兩旁出現大片空地、圍牆和低矮舊房的城郊區域。
劉輝放慢車速,對照著門牌號碼找到那棟白色二層樓房時。
遠遠就認出它和街景畫面中的輪廓一致——
院門關著。
外牆的白色塗料在日光下呈現出均勻的亮度,像是近期粉刷過。
劉輝把車停在街對面,坐在駕駛座上觀察了一會兒。
院牆不高,能看到二樓的窗戶反射著天光。
沒有窗簾遮擋,一樓的窗戶則被綠色的捲簾門遮住。
門前沒有停放車輛,臺階邊緣的灰塵堆積得均勻。
但靠近門縫的位置有一小片區域顏色比周圍深。
如果是長期無人居住的房屋,灰塵應該是均勻覆蓋的,但這扇門在近期被開啟過,而且開啟時的方向是向內,灰塵在門扇轉動時被推開了。
劉輝下車走到院門前,鐵質門鎖上沒有生鏽的痕跡。
鎖孔邊緣的金屬光澤呈均勻的銀灰色。
說明這把鎖在近期被使用過。
劉輝沒有敲門,沿著院牆走了一圈,走到屋後時看到後牆有一扇小窗。
窗玻璃內側貼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看不清內部。
但窗戶的把手位置有一道細長的劃痕。
邊緣的金屬顏色和周圍的舊劃痕不同,形成的時間更短。
劉輝在屋後站了片刻。
然後沿原路返回車旁,上車後撥通了陶亮的電話:
“那個地址有人近期進出過,門縫的灰塵被推開了,門鎖沒有生鏽,後窗把手有新的劃痕。”
陶亮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房子的用電記錄我已經拿到了。
過去三個月內的用電量接近於零,但有一個異常——
上個月的用電記錄裡有一筆短暫的大電流波動。
只持續了大約兩小時。
像是有人在那個時間段內使用了高功率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