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效法吳蜀必亡國，劉備乃開創之主，季漢有新朝氣象，理當變革新法
“九品中正制？”
劉備眼眸一動，低頭再次審視起情報。
如邊哲所提醒，兩份關於孫策和曹操稱帝的情報中，不約而同皆提到了兩國推行《九品中正制》。
“玄齡，何謂《九品中正制》？”
劉備放下帛書，茫然目光望向眾臣。
邊哲目光瞥了一眼老丈人。
荀彧遂將一道事先備好的帛卷，獻於了劉備。
“這我細作從偽蜀之中，傳回的關於這《九中中正制》的詳情。”
“據聞此制，乃是孫策之弟孫權，為其獻上了一套選官之法，是孫策先一步於偽蜀實施。”
“曹操後於孫策稱帝，卻在稱帝之前亦推行此制，料想是仿效孫策。”
“臣等細研過這九品中正制，此制確實乃選賢任能之制，實乃曹操孫策籠絡人心之利器。”
“臣以為，兩國推行此制，必可使其國力大增，這對陛下將來伐滅兩國，必會有所增加難度。”
“誠如玄齡所言，陛下萬不可輕視，當針鋒相當才是。”
一時間，朝堂之上，眾臣議論紛起，顯然大家在朝議之前，對此制已有所耳聞。
不過當邊哲和荀彧，同時提及此制時，眾人方才正視起來。
劉備當即凝視審閱。
片刻後，看出了些許門道，劉備微微點頭：
“確實丞相和荀卿所言，此制當真乃是選賢任能，爭奪人心的良法，只是……”
劉備眼眸閃過一道異色。
以他現下的帝王心術，顯然也看出來，這九品中正制之中的弊端。
此制，乃是要向士家讓渡皇權。
然則在場眾臣中，半數以上皆出自於大族名士。
譬如荀彧，楊彪，鍾繇等人，哪個不是大族出身？
有些太過直白的話，自然不能當著這些人說出來。
“玄齡，文若，此制爾等如何看待？”
劉備暫不表態，目光掃向眾臣。
邊哲緩緩出班，不緊不慢道：
“曹操孫策二賊相繼稱帝，陛下身為天子，自然不能不起兵討伐，捍衛大漢正統。”
“然則我軍剛剛結束漢中之戰不到數月，將士們尚未養精蓄勢，糧草尚積蓄足夠，均田和府兵制亦未在關東鋪開。”
“此時急於大舉討伐二賊，臣以為操之過急。”
“且滅蜀需克服秦嶺糧草轉運之難，需要積蓄數年之糧，而討伐偽吳更需水軍大成方可。”
“故臣以為，在軍事方面，陛下可適當對兩國小規模用兵，予以懲戒，以示陛下捍衛正統的決心即可。”
劉備微微點頭，深以為然。
邊哲話鋒一轉，卻正色道：
“如臣與岳父所說，曹孫推行這《九品中正制》，必可令其國力增強，且可爭奪天下士人之心，陛下首要之事，乃是要有所反制！”
劉備重重點頭，遂問道：
“丞相所言極是，那依丞相等以為，朕當怎麼做，方能反制曹孫二賊之九品中正制？”
此言一出，眾臣又是一陣議論。
“陛下！”
荀彧便不假思索，拱手道：
“曹孫二賊欲以九品中正制爭奪人心，此制說到底，與我漢之察舉制相同，無非乃一選官之法。”
“臣以為，陛下既要針鋒相對，當從選官之法來針鋒相對。”
“故臣以為，陛下當傳下旨意，於各州各郡各縣，全面恢復我大朝之察舉制，以選賢任能。”
“如此，則天下賢士皆安，人心自然向我大漢。”
荀彧作為傳統漢臣，立場自然較為守舊，力薦老劉恢復察舉舊制。
荀彧一亮明態度，自是得到了楊彪等不少漢朝“老臣”們的支援。
劉備未置可否，目光落向邊哲。
邊哲輕咳了一聲，卻暗暗瞥了諸葛亮一眼。
在邊哲看來，察舉制已然過時，早已不適合現下大漢之國情。
只是身為荀彧女婿，自然不好公開反對荀彧這個老丈人的主張。
“陛下，臣以為，察舉制已不合時宜！”
諸葛亮會意了邊哲暗示，便朗聲道：
“察舉之制自實行數百年來，至先帝時因州郡舞弊營私，其制已是積弊累累，形同虛設。”
“且從黃巾之亂起，二十餘年來的戰亂，遍及大漢鄉野，早已摧毀了察舉制推行的根基。”
“若此時強行全面恢復察舉之制，絕非一朝一夕可實現。”
言罷，諸葛亮話鋒一轉：
“自古以來，窮則變，變則通，臣以為陛下乃開創之主，這選官之法也當求新求變，以適應我朝之現實才是。”
諸葛亮替邊哲道出了心聲。
當然，他們師徒二人此前也是溝透過的，諸葛亮作為年輕一代的翹楚，富有開拓精神，自然也贊同變革。
諸葛亮之言，自然是得到了郭嘉，徐庶，劉曄等不少年輕臣子的附合。
而這些人共同的特點，便是雖為名士出身，位列士家豪族一員。
然其家族之底蘊，卻遠不及荀氏，鍾氏，楊氏等百年望族。
“陛下，臣以為孔明之言無不道理，察舉制弊端重重，全面恢復察舉制，確實不合陛下新朝之氣象。”
“臣觀吳蜀二國所推行之九品中正制，倒與察舉制既有相通之處，又有求新求變之處。”
“既是如此，臣以為陛下何不於我大漢朝，亦推行這九品中正制？”
鍾繇給出了第三種建議。
乾脆咱們也別爭了，陛下你不是都稱讚九品中正制，乃是選賢任能的良制嗎？
那好，咱就本著拿來主義的精神，直接照搬來用便是。
鍾繇此言論一出，殿中立時一片沸騰，贊同之聲四起。
鍾繇言之有理啊，九品中正制既是選賢任能的良制，為何大漢朝就不能直接用呢？
好就是好，總不能因為此制，乃是孫策首創，所以就迂腐不用吧？
且九品中正制的細則，就擺在那裡，又不存在秘密，我朝想用，孫策曹操他還能攔著不成？
劉備眉頭卻暗暗凝起。
他向來不是迂腐守舊之人，相反還很喜歡求新求變。
若不然當年沛縣之時，也不會有膽魄重用邊哲。
若不然邊哲所獻均田制和府兵制，他也不會說推行就推行。
這九品中正制，若當真是完美，莫說是孫策開創，就算是董卓開創他也會毫無顧慮的拿來推行。
只是以劉備的政治素養，這九品中正制其中的弊端，他自然也看出些許端倪。
殿中的支援推行九品中正制的大臣，卻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劉備雖以關張趙邊為核心班底，開創了這季漢基業。
然在平定北方，掃蕩群雄中，卻吸收了天南海北無數豪傑。
諸如荀彧為代表的潁川系，田豐為代表的河北系，陳登為代表的徐州系，陳群為代表的豫州系…
而這些人當中大多數，除了漢臣的身份之外，都還有名士大族這一層身份。
九品中正制既有利於士家大族，又能為大漢朝選賢任能，他們自然舉雙手贊同。
“丞相，眾卿之議，你以為如何？”
劉備未做表態，目光再次落向了邊哲。
眾人的目光，亦是齊聚於邊哲身上。
這位大漢丞相的份量，天下人皆知，可是擁有一槌定音的能量。
“陛下，臣以為這選官之法，關乎國本，不可草率決斷，更不是一天兩天能議出個所以然的。”
“臣以為，今日之議不如到此為止，可讓眾臣們回去各自細細思量，他日再議不遲。”
邊哲卻未表態，選擇了請老劉“退朝”。
劉備立時會意。
邊哲則是有話要私下進言，不便當著眾臣之面明言。
劉備順水推舟便叫退朝。
半個時辰後，含風殿。
退朝而去的邊哲，重新坐在了劉備面前。
除他之外，還有關羽，張飛，趙雲，諸葛亮，滿寵等幾位心腹重臣。
這些人要麼是關張這等元從之臣，要麼就是滿寵這樣早在兗州時就追隨劉備的“老人”。
在場這些人，才是劉備最信得過的“手足之臣”。
“陛下啊，俺覺著那個什麼九品中正制也不錯，既然大家都說好，咱拿來用就是了，何必再勞神傷腦琢磨什麼新制？”
“總不能因為此制乃孫策那逆賊所創，咱們就棄之不用吧，豈不怪可惜的~~”
張飛還沒坐下就嚷嚷了起來。
聽其言語，顯然是沒看出九品中正制其中利弊，也沒意識到這選官之制的重要性。
“秦王，你翼德叔父所言，你怎麼看？”
劉備的目光轉向了長子劉裕。
自拜邊哲為師後，三年以來的學習，劉裕的成長是肉眼可見。
他成長的不止是身體和年齡，還是閱歷與智略權謀。
故劉備已開始讓劉裕參與國事，以培養其儲君的政治素養。
劉裕沉吟片刻，拱手道：
“兒臣以為，翼德叔父所言無不道理，這九品中正制若確為良制，若真對我大漢有利，父皇確實可拿來推行。”
“只是兒臣以為，此制雖有種種優點，卻亦有弊端，兒臣一時間卻又說不上來。”
劉備和邊哲同時微微點頭。
劉裕以這個年紀，能看出九品中正制存有弊端，雖還說不出弊端在何處，能政治能力卻也著實了得。
劉備這個老父親，還有邊哲這個老師，自然為他的成長而欣慰。
只是張飛卻一臉茫然，撓著頭道：
“楊彪那些大臣們，不是都說這九品中正制是選賢任能的良制麼，怎麼還有弊端？”
“弊在哪裡，俺怎麼就沒看出來？”
“丞相，你看出來了麼？”
張飛瞪大眼睛望向邊哲。
邊哲一笑，意味深長道：
“這九品中正制，陛下若是於我大漢推行，不出三代，我大漢朝必有亡國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