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混亂
“有個詭異跟我說過，詭異無法完整進入人間。煉獄領主這次擁有實體，等級高過普通門徒，能在現實側造成實質破壞。”凌風說，“它們如果能隨便來，沒必要燒房間掩蓋痕跡，也沒必要等我落單。”
副組長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是故意製造這種判斷，讓我們放鬆。”
“所以你們封鎖現場。”凌風說，“這很合理。”
副組長準備好的質疑被他接住，反而停了半秒。
林清晚看著凌風。
他沒有因為結算記錄公開就要求立刻撤銷調查，也沒有借完美通關的身份擺出功臣姿態。
他一直在把風險往桌面上擺。
這讓事情更麻煩。
一個會主動配合風控的高危物件，處理起來比一個只會逃跑的人難得多。因為前者會逼著他們承認，他確實危險，也確實有合作價值。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副組長開啟內線：“說。”
“醫療組到位。汙染組到位。鏈路組還在火場，申請延遲十五分鐘進入問詢室。”
副組長看向林清晚。
林清晚說：“讓鏈路組先把火場封存方案發過來。”
“收到。”
通訊結束通話後，問詢室另一側的小門開啟。
一名穿白色防護服的醫生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汙染組成員。醫生手裡拿著一枚透明環扣，環扣內部有一圈極細的銀線。
“右手。”醫生說。
凌風把手放到桌面上。
環扣套上手腕的一瞬間，銀線猛地亮起。斷緣血契的灼痕從皮膚下浮出來，顏色比在火場時更深，邊緣還有一點焦黑。
醫生低頭看了一眼讀數：“規則灼傷，活動性殘留，中等偏高。沒有失控跡象。”
汙染組的人把一片薄薄的紙符貼在凌風肩側。
紙符先是白色，隨後浮出灰白羽毛紋路，又很快變淡。汙染組成員立刻記錄：“碎羽王座副本殘留，正在自然消退。”
第二張紙符貼上去。
這一次，紙符邊緣出現暗紅細線。
房間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落了過去。
醫生沒有撕下紙符，只是拿起另一枚針管。針管裡沒有液體，只有一小段細銀粉。
“別動。”
銀粉隔著針管貼近紙符。
暗紅細線立刻往後縮了一點。
醫生抬頭：“煉獄鏈路汙染殘留，未形成新錨點。”
副組長確認了一遍：“未形成新錨點？”
“對。”醫生說，“更接近灼傷後的舊痕，危險，但不會自己長出門。”
凌風聽見這句話，心底微微一鬆。
至少這個判斷和他的猜測一致。
煉獄沒有馬上追來。
它只是留下了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汙染組成員繼續檢測，第三張紙符貼到凌風胸口時，紙面忽然浮出一圈淡金色細線。
醫生的動作停住。
林清晚問：“這是什麼？”
凌風低頭看了一眼。
淡金色細線纏成一個極小的結，形狀有些眼熟。它避開了煉獄的暗紅，也沒有碎羽王座的灰白，顏色更接近代達羅斯工坊裡那些嵌入飛船內部的導引線。
下一秒，系統提示在他眼前亮起。
【特殊道具：代達羅斯的歸航線。】
【當前狀態：未啟用。】
【檢測到封閉空間。】
【檢測到迷宮類封鎖結構。】
【是否標記臨時歸航點？】
凌風看著那行字，眼神輕輕一動。
問詢室裡沒有人能看見系統提示。
可汙染紙符上的淡金色線結正在變亮。
副組長的表情立刻緊繃：“又是什麼？”
凌風沉默兩秒。
他沒有馬上點確認，也沒有把提示藏起來。
“代達羅斯的歸航線。”他說，“《碎羽王座》的隱藏結局獎勵。”
林清晚問：“效果？”
“應該和迷宮、封鎖、返回路徑有關。”凌風說，“它在問我要不要標記臨時歸航點。”
副組長臉色一變：“你想在眾音希聲地下二層留下副本歸航點？”
“我說的是它在問。”凌風看著他，“我還沒同意。”
副組長盯著他：“拒絕。”
林清晚卻沒有立刻開口。
她看著汙染紙符上的淡金色線結，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一直把凌風帶進單獨問詢室，當成控制風險。
可對凌風來說，這裡也是一座迷宮。
固定牆面。
固定通道。
多重封鎖門。
單向許可權。
如果代達羅斯的歸航線能在這裡標記路徑，它既可能是逃跑工具，也可能是眾音希聲研究迷宮類封鎖和副本歸路的鑰匙。
副組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問詢室裡的氣氛又變了。
凌風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
“我可以拒絕。”他說，“但在拒絕之前，我要問一個問題。”
副組長冷冷道：“你現在沒有提條件的資格。”
“我在問合作邊界。”凌風說。
林清晚看著他：“說。”
凌風抬起眼。
“如果我配合你們研究歸航線、煉獄鏈路殘留和《碎羽王座》結算記錄，王叔什麼時候可以從留置狀態解除？”
副組長臉色一沉。
林清晚沒有說話。
凌風繼續道：“他是普通人。你們可以保護他，也可以限制他對外聯絡一段時間，但不能把他當成我的籌碼。”
問詢室裡只有儀器低鳴。
過了片刻，林清晚按下通訊鍵。
“把這句話轉嚴叔。”
副組長看向她。
林清晚沒有避開他的視線：“還有第035號火場複核記錄、《碎羽王座》結算畫面、汙染組三項初檢結果，一起轉。”
通訊另一端很快回了訊息。
【嚴會長已接收。】
【正在下行。】
副組長看著那行字，臉色終於變了。
林清晚收回手。
她看向凌風，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在嚴叔下來之前，先回答系統。”
凌風看著眼前仍舊懸著的提示。
【是否標記臨時歸航點？】
他沒有猶豫太久。
“拒絕。”
【已拒絕標記。】
【代達羅斯的歸航線保持未啟用狀態。】
汙染紙符上的淡金色線結緩緩暗下去。
副組長眼裡的緊繃沒有消失，卻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林清晚看著凌風。
凌風靠回椅背，手腕上的銀環還在發亮，右手灼痕一跳一跳地疼。
這場問詢才剛開始。
門外傳來電梯抵達地下二層的提示音。
隔著厚重牆體，依舊能聽見一道沉穩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靠近。
嚴叔來了。
他沒有帶很多人，只帶了一個記錄秘書。秘書抱著一隻黑色資料夾，進門後站到牆邊，低頭把許可權板接進問詢室的內線。
嚴叔先看凌風。
凌風手腕上還扣著銀環，右手灼痕沒有完全退下去。汙染紙符貼在肩側和胸口，淡金色線結已經暗了，只留下一圈很淺的痕。
嚴叔又看林清晚。
林清晚把記錄板推過去。
“火場複核、結算恢復、初檢結果都在裡面。”她說，“歸航線剛剛觸發過一次，凌風拒絕標記。”
嚴叔點了點頭，坐到桌邊。
副組長站直：“嚴會長。”
“辛苦。”嚴叔說，“外面情況變了。”
這句話一出口，問詢室裡幾個人的眼神都動了一下。
凌風靠在椅背上，沒有馬上開口。
他剛剛才把歸航線拒了，手腕還疼著。能讓嚴叔下來的路上就說“情況變了”，大機率不會是什麼小事。
嚴叔把許可權板放到桌面上。
板面亮起。
一排外部接觸函正在重新整理。
【白塔醫療聯盟：申請匿名首通玩家汙染評估聯合見證。】
【鐵灰長城：申請S級煉獄倖存者安全轉移評估。】
【無光之海：申請與《牽絲鴛鴦戲》同場匿名玩家建立審查前接觸通道。】
【七燈會：申請匿名玩家道具鑑定合作，願提供一次A級副本回響封存擔保。】
【臨江司夜人：申請匿名玩家現實側庇護協商，附帶普通關係人安置承諾。】
一條接一條。
它們沒有寫凌風的名字。
每一條都寫著“匿名玩家”。
可在這個房間裡，所有人都知道它們找的是誰。
副組長臉色變了：“他們怎麼會這麼快？”
嚴叔把許可權板往前推了半寸。
“《碎羽王座》結算恢復時，系統沒有遮蔽名字，但那部分只在我們內部封閉複核裡可見。”他說，“真正把他們引來的，是世界播報後的首通接觸流程。”
林清晚皺眉：“接觸流程只開放申請，不該指向我們。”
“正常情況下不會。”嚴叔說，“但我們在同一時間提交了火場封閉複核、汙染初檢和S級煉獄結算畫面。協同系統不會公開凌風身份，卻會顯示當前有一家公會正在對匿名首通玩家做封閉複核。”
凌風聽懂了。
眾音希聲沒有洩露他的名字。
但眾音希聲動了。
在世界播報剛重新整理之後，在匿名玩家身份最敏感的時候，眾音希聲提交了複核記錄。
其他公會不需要知道他叫凌風，也不需要知道他坐在地下二層哪一間問詢室。
他們只要知道有一家公會已經摸到了匿名玩家。
這就夠了。
副組長的臉色很難看：“他們這是來搶複核權？”
“搶人。”嚴叔說。
他說得很平。
可這兩個字落下時，問詢室裡的空氣驟然沉了下去。
凌風看著那排接觸函。
白塔醫療聯盟把話說得最好聽，開口就是汙染評估聯合見證。鐵灰長城更直接，想做安全轉移評估。無光之海沒有提眾音希聲，也沒有提位置，只把《牽絲鴛鴦戲》同場匿名玩家搬出來，要求建立審查前接觸通道。
這很冷靜。
也很聰明。
他們不知道他在哪。
他們只是在所有可能的門上同時敲了一遍。
臨江司夜人那條最扎眼。
普通關係人安置承諾。
凌風的視線在這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嚴叔注意到了。
“這幫老狐狸很會討價還價的。”嚴叔皺眉，“不一定知道王建國，只是知道匿名玩家如果被現實側火災牽連，身邊大機率有普通關係人。這個條件對大多數散人玩家都有效。”
凌風抬眼：“你們也會這麼報價？”
嚴叔沒有迴避：“會。”
副組長看了嚴叔一眼。
嚴叔繼續道：“我之前給過你和王建國安全住處。那就是報價的一部分。區別在於，我們已經把人接進來了，現在要承擔後續風險。”
林清晚沒有說話。
凌風看著許可權板，忽然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第一個匿名煉獄首通時，他只是在世界頻道里看見一群人猜測、吹捧、爭論。
現在，那些猜測變成了正式的公函。
他還是坐在問詢室裡，手腕上扣著銀環，證物箱裡放著一袋不能隨便吃的特產。
可外面已經開始給他標價。
副組長把許可權板上的函件往下翻。
新的幾條跳出來。
【鐵灰長城追加條件：若匿名玩家當前處於非自願單獨，可提供三十六小時中立安全屋。】
【白塔醫療聯盟追加條件：可接收普通關係人醫療與心理安置。】
【七燈會追加條件：可免費鑑定一件隱藏結局獎勵。】
【無光之海追加條件：若匿名玩家無明確公會歸屬，可開放黑潮級預備席旁聽權。】
副組長低聲罵了一句。
林清晚臉色也沉了。
這些條件每一條都戳得很準。
非自願單獨。
普通關係人。
隱藏結局獎勵。
無明確公會歸屬。
其他公會未必知道地下二層發生了什麼，但他們太懂一個剛完成S級煉獄隱藏結局的匿名玩家此刻最可能缺什麼。
安全。
信任。
選擇權。
還有一條可以不用把命交給單一公會的退路。
嚴叔看向凌風。
“看見了嗎？”他說，“這就是你現在的行情。”
凌風沒有笑。
“挺嚇人的。”
嚴叔點頭：“是。越值錢，越嚇人。”
他把許可權板關掉一半，只保留幾條最高階別函件。
“我現在可以擋下這些申請。”嚴叔說，“理由很充分。你在眾音希聲內部封閉複核中，身上有煉獄鏈路舊痕、S級副本殘留和未知歸航類道具。任何外部接觸都可能擴大風險。”
副組長立刻說：“應該這麼做。”
嚴叔沒有看他。
“也可以開放聯合見證。”嚴叔繼續，“請白塔醫療聯盟和鐵灰長城各派一名觀察員進入外層會議室，不接觸你本人，只看刪減後的汙染資料。這樣可以堵住一部分‘眾音希聲抓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