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歡樂寢室，小人作祟
銀光從虛空中亮起。
不是那種刺目讓人睜不開眼的光芒，而是一種冷冽沉靜的銀白，像是月光被凝固成了液體，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光芒收斂之處，一道人影從無到有，從模糊到清晰，從光影的輪廓中走了出來。
她的盔甲先於她的面容出現在眾人眼前。
銀白色的全身甲，每一片甲葉都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盔甲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用金線繡出的紋章。淡金色的長髮從盔甲縫隙中垂落，在肩頭輕輕拂動。
她的面容被威儀神異的銀白半面甲遮住，只露出下巴優美的弧線——弧度冷冽而精緻。
趙天明手裡的鴨腿掉了。
這一次是真的掉了——從指尖滑落，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一眼，因為他的眼睛根本離不開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他的嘴張著，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說“臥槽”，想說“這是真的嗎”，想說“這種存在怎麼會出現在我們寢室裡”，但所有的話都卡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胡月熙翹著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來，她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她見過領主，見過英雄，見過考核區裡那些自稱天才的年輕人展示自己的兵種。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存在——不是強不強的問題，是那種讓人本能想要屏住呼吸的威儀。像是站在一座古老的大教堂裡，穹頂太高，光線太冷，你不自覺地就會放輕腳步。
古鹿綾正在剝橘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慢慢把橘子放回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安德莉站在寢室中央，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她微微點頭，動作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莊重。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靜而清晰：“你們好。我是安德莉，領主大人的騎士。”
這句話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的禮貌，恰到好處的距離。
趙天明被這聲音從發呆中拽了出來，明明之前見過……但此時他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然後用力吞了口唾沫。
“你……你好。我是趙天明。趙是趙國的趙，天明是天亮的意思。我跟明仔是同學，好哥們，從初中就認識了。”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像是在做自我介紹的考試，生怕說慢了會被扣分。
胡月熙也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語氣也收斂了幾分。“我是胡月熙。項明的同學。考核區裡他幫過我。”
古鹿綾輕輕開口，聲音依舊柔軟，但很穩。“古鹿綾。也是同學。他在考核區裡幫了我很多。”
安德莉朝她們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走向項明。她走到他面前，垂下頭，淡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右手按在胸甲上。
“領主大人。”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威儀，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忠誠，“騎兵們今日訓練已全部完成。您的騎士向您報到。”
說完，安德莉靠近項明，身體輕輕觸碰項明手臂，似依靠在他身後，帶著一絲笑意注視著他，顯得十分親暱。
整個寢室安靜了好幾息。
趙天明看著在項明面前的安德莉，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他剛才還在被她的威儀壓得說不出話，現在她好似項明的小媳婦一樣。
那種反差，不是裝出來的，不是演出來的，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把項明當戀人與君主來對待的姿態。
胡月熙的目光在安德莉和項明之間轉了一圈，看到了嘴角那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羨慕，也有釋然。
項明嘿嘿笑著牽起安德莉的小手揉了揉，安德莉實在是太給面子了~
安德莉的目光從項明側臉上移開，落在趙天明身上。她微微側頭，半面甲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冷冽讓趙天明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趙天明。”她開口了，聲音平靜而清晰，“領主大人提過你。他說你在考核區裡幫過他不少忙。謝謝。”
趙天明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臉騰地紅了，不是害羞——是受寵若驚。
一個光是坐在那兒就能讓人腿軟的存在，對他說“謝謝”，這種感覺比被班主任當眾表揚還要讓人飄。“沒沒沒沒什麼！應該的應該的！我跟明仔那是兄弟！幫他是應該的！”他語無倫次地擺手，差點把桌上那罐飲料掃飛。
項明伸手扶住飲料罐，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你冷靜點，鴨腿都掉了。”
“鴨腿算什麼！掉了再買！”趙天明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然後轉向項明，語氣忽然變得幽怨起來，“明仔，我現在特別氣。不是氣你，是氣我自己。你知道我的英雄是什麼嗎？一個狼人。C級狼人，我當時還高興了半天，覺得狼人好啊，又能打又能扛。結果呢？一跟你這英雄比，我那就是個帶毛的。”
“狼人也不錯。”胡月熙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至少毛多，冬天不冷。”
趙天明指了指安德莉，又指了指項明，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晃了好幾下，最後無力地垂下來，“算了。不說了。人比人得死，狼人比騎士得扔。”
“C級有什麼用！毛多！冬天不冷嗎！”趙天明悲憤，“我現在也想要一個用那種眼神看我的女英雄。”
“你可以試試每天給它喂肉骨頭。”胡月熙說。
“胡姐你閉嘴！”
安德莉看著他們拌嘴，淡金色的睫毛微微揚起。她偏過頭，在項明耳邊又輕聲說了一句什麼，這一次音量更低了，連近在咫尺的趙天明都聽不清。項明轉過頭看著她，她也在看他。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然後項明伸手，輕輕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她的手指微微收攏，回握住了他。
趙天明默默地把視線移開，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鴨腿，心裡在滴血。
胡月熙靠在椅背上，看著項明和安德莉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項明，你這運氣，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古鹿綾沒有說話，她重新拿起那個橘子，慢慢剝開。橘瓣的清香在空氣中散開，她將剝好的橘瓣分成幾份，一份遞給安德莉，一份輕輕放在項明手邊。
趙天明的哀嚎沒有持續多久。他撿起桌上那塊鴨腿，用力咬了一口，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忿都嚼碎吞下去。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小道訊息！”他把鴨骨頭吐在紙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絕密情報，“我聽我爸說的——他是從七古城那邊聽來的。今年藍星英雄大陸要主推神話側，不是以前那種三國戰國了，是希臘北歐神話或者東方神話那種。上面已經定了。”
“定了？”胡月熙挑眉，“不是說還在討論嗎？”
“討論完了。我爸說上面本來想推歷史側，但今年被踢出來的領主太多，能進英雄大陸的不到三位數。這點人撒進歷史大陸，一個聯盟都組建不起來。與其在歷史大陸被人團滅，不如去神話大陸賭一把。”
趙天明說完，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神話大陸啊——說不定還能遇到個把半神英雄。你們說，我們到時候能不能碰到阿喀琉斯？或者二郎神？跟孫大聖並肩作戰，想想就爽。”
“得了吧。”胡月熙翻了個白眼，“真碰到什麼神仙，人家一錘子下去你連經驗值都分不到。不過也未必是壞事——神話大陸比歷史大陸靈活，人少反而好藏。找個邊緣區域先苟著發育，等實力上來了再往核心區域摸。”
“我想的是另一回事。”趙天明越說越來勁，手裡的鴨骨頭在空中比劃著，“神話大陸的成就係統跟歷史大陸不一樣。歷史大陸的成就主要是攻城略地、聯盟排名這類內容，大公會壟斷，散人根本喝不到湯。
但神話大陸的成就很多是探索型的——發現什麼遺蹟，破解什麼謎題，接觸什麼神祇遺物。這些東西散人也能做，不需要大規模聯盟配合，我們說不定能拿好幾個高階成就回來。”
“前提是能活著。”古鹿綾輕輕接話，她已經剝完了橘子，橘瓣整整齊齊地碼在紙巾上，但她沒有吃，只是低頭看著那排橘瓣，像是透過它們在想著什麼別的事。
項明靠在椅背上，看著古鹿綾低聲說話時微微皺起的眉頭，忽然笑了笑。“鹿綾，你想太多了。神話大陸再危險，也不是遍地神祇。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跟小怪和副本打交道，沒那麼容易碰到神力餘波。
而且你剛才沒聽趙天明說嗎？探索型成就，散人也能做。你那麼細心，這種任務最適合你。”
古鹿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趙天明掰著手指算北歐神話大陸可能遇到的英雄。“希臘那邊有阿喀琉斯、赫拉克勒斯、奧德修斯——奧德修斯估計不是戰鬥型的，但智慧型英雄也好啊。北歐那邊有索爾、奧丁、齊格飛、還有女武神——說到女武神，你們覺得北歐女武神跟安德莉比，誰更強？”
“安德莉。”項明笑著開口。
趙天明舉手投降。“行行行，我就不該問！吃一嘴狗糧！不過說真的，如果神話大陸真能碰到女武神，我非得讓我的狼人跟她比劃比劃。”
項明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幫同學一邊吃著烤鴨一邊操心未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他把飲料罐放在桌上，忽然開口。“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他伸手在空中一劃，一道淡金色的投影在眾人面前展開。那是一張法陣的詳細屬性面板，文字在虛空中一行行浮現，清晰而明亮。
【珍·位面商人召喚法陣：我有好東西，你來不來？】
【效果一·珍·守序召喚：召喚守序陣營的位面商人，當你在法陣中放入面位商人感興趣的事物，可召喚三個守序陣營的面位商人同時到來，競爭交易。冷卻時間：10日】
【效果二·普通召喚：搏一搏單車變摩托，隨機召喚一位位面商人到來。冷卻時間：10日】
【效果三·交易評估：知曉物品的價值，才是最好的效果。奉上100金幣，可讓一位面位商人評估法陣中的一件物品價值】
趙天明手裡的鴨骨頭再次掉在了桌上。這一次他顧不上撿了，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湊到投影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一遍，然後轉過頭看著項明，眼睛瞪得像銅鈴。
“珍級寶物？位面商人召喚法陣？這東西是你從哪搞來的？”
“華國大學的獎勵。”項明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之前分享考核區裡的高階成就完成路徑，華大給了我這個。”
“華大給的？”趙天明倒吸一口涼氣，“你知道位面商人是什麼概念嗎？他們在萬界到處穿梭，手裡捏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好東西，有些東西連神祇都想要。能召喚面位商人的法陣，放在外面能讓領主們搶破頭！華大就這麼給你了？”
趙天明嚼著鴨腿，含糊不清地說，眼睛重新亮了起來，“這個效果你們仔細看了沒有？守序召喚一次能召三個位面商人，而且還讓他們競爭交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不是被動買家，是拍賣師！誰出價高誰拿貨！”
“也不一定是誰出價高誰拿貨。”胡月熙翹起二郎腿，“位面商人是守序陣營的，守序陣營的商人最看重的是長期合作和信譽。我們第一次交易不需要追求最大利益，先把信譽做起來。信譽起來了，以後他們有好東西會主動來找我們，而不是等我們去找他們。”
“對對對！”趙天明激動得差點把鴨骨頭噴出來，“而且還有交易評估！才一百金幣就能讓位面商人幫你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所以這個法陣不只是交易工具，也是情報工具。”古鹿綾輕輕接話，她說話的時候依舊低著頭，但語氣裡多了一絲篤定，“位面商人走過無數位面，見過的寶物比藍星所有領主加起來都多。讓他們來評估物品價值，等於白送了我們一個頂級鑑定師。”
項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興奮地討論，心底流過一股他自己都不太說得清楚的熱流。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安德莉的手背，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等進了英雄大陸，這個法陣就是我們的啟動資金。”
“還有那個普通召喚！”趙天明的腦子已經被這個法陣徹底點燃了，他從椅子上彈起來，在寢室裡來回走了兩圈，然後猛地轉身，雙手撐在桌沿上，眼睛亮得嚇人，“雖然完全隨機，但萬一召到一個高位面商人呢？萬一召到一個手裡捏著SS級寶物的位面旅行者呢？萬一召到一個能給我們開後門的內部人士呢？
這種隨機性的魅力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開出來的是什麼。這種感覺跟我們崇拜神秘領主差不多——我們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出手會是什麼場面，但每次他都超乎我們想象。”
古鹿綾捂著嘴笑了，項明靠在椅背上，輕輕捏了捏安德莉的手指，看著趙天明在寢室裡激動得走來走去，嘴裡還在唸叨“位面商人能不能搞到……”
趙天明已經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來敲去，忽然用力一拍大腿。“等到了英雄大陸，我們的聯盟專門做位面交易！你有法陣，我們有人手，神話大陸那邊奇珍多，換一票大的回來，直接在英雄大陸站穩腳跟！”
“你想得倒挺遠。”胡月熙難得沒有打擊他，反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如果能穩定召喚位面商人，確實可以在神話大陸搞一個交易據點。散人領主最缺的就是資源渠道，我們有這個，就能把散人聚過來。”
古鹿綾輕輕接話，聲音依舊柔軟，但語氣裡多了一絲罕見的期待。“先活下來。活下來，再談聯盟。”
趙天明舉起飲料罐。“那就祝我們活著！”
四個人同時舉罐。飲料罐碰在一起，發出幾聲輕快的脆響。
氣氛正在熱絡處……門被砸響了。
不是敲，是砸。
拳頭砸在老舊的木門板上，整個門框都在震動。趙天明手裡的飲料罐差點脫手，安德莉的目光在一瞬間冷卻下來，她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一觸。
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黑色正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面容冷漠如蠟像，胸前彆著李家族徽。為首的那個將一隻牛皮紙袋隨手丟在桌上，然後開始念資料。
兩個穿著黑色正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面容冷漠如蠟像，西裝筆挺，領帶一絲不苟，胸前彆著李家族徽——一枚精緻的銀色葉片，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走在前面的那個手裡拿著一隻薄薄的牛皮紙袋，往桌上隨手一丟。紙袋落在烤鴨的油紙旁邊，發出一聲悶響，濺起的油漬沾在了紙袋邊緣。
“項明，你的資料我們整理好了。”為首的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公文，“趙天明，父親趙民生，在萬界大陸七古城第三城區服務三十年。胡月熙，母親孫蘭，在李家外圍產業擔任財務十二年，去年的賬目還沒有結清。古鹿綾，父母在藍星經營一間靈植材料鋪，鋪子的貸款方是李家旗下的信貸公司。”
他每念一個名字，屋裡就有一個人臉色白一分。趙天明手裡的飲料罐被他捏得微微變形，裡面的飲料從罐口濺出來幾滴，他渾然不覺。胡月熙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揚起，古鹿綾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寢室裡安靜了下來。
中年男人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放在牛皮紙袋上。他的動作很輕，很穩，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家主說了，之前是誤會。明天中午，李少在希牛餐廳請項明吃個飯。不用緊張，就是吃個飯。”
他頓了頓，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公式化的微笑。“幾位同學也可以一起去。畢竟都是同學，彼此之間多走動走動，沒什麼壞處。”
門合上了。
趙天明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用力把飲料罐往桌上一頓，飲料濺出來灑在烤鴨的油紙上。“拿家人威脅？啊？拿我爸威脅？我爸在七古城幹了三十年從來沒惹過任何人！李家這算什麼？算什麼！還有胡姐她媽，古妹她爸媽——全拉出來！”
他氣得在原地轉了一圈，“行！讓他們來！他們也就這點本事了！”
古鹿綾輕輕開口：“李家的手再長，也有夠不到的地方。”
“我不怕他們！”趙天明一揮手，“我趙天明行得正坐得直，我爸也行得正坐得直！七古城又不是李家開的！我就不信他們敢在七古城動手！”
他轉過頭看著項明，語氣裡還帶著餘怒未消的火氣，“明仔，你放心，明天你去不去我都站你這邊。他們要是再敢來砸門，我幫你砸回去！”
項明看著他那副火急火燎恨不得現在就去找李家人單挑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那張名片從桌上撿起來，李家。
噁心人噁心到這份上，真是夠了。
感應到項明心底翻湧的意念，安德莉本就冷冽的眼神愈發冰冷，領主大人難得這麼有興致……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