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不是我徒弟
白雲樓。
此處是撫州府所有酒樓之中,用料最為講究的,味道也是最好的。
聽說這裡的廚子,當年是皇城之中的御廚,是給皇上做飯吃的。
至於真假,沒有人去考究過。
在這裡吃上一頓飯,最少也需要幾百兩銀子。
不過,錢這種東西,在朱宸濠的眼中,那就是糞土之物,用多少根本不需要在意。
此時,整個一樓的大廳已經被搬空,擺上了一個巨大的圓桌。
圓桌的中心,站著幾名小丫頭。
在圓桌的外側,放著一個個小小的盤子,盤子下面有齒輪,可以轉動。
小丫頭們稍稍地擰動各自面前的齒輪,飯菜就會順著桌子的外圍,不斷地流動。
這個巨大的圓桌上,擺上了至少二十道菜。
“來來來,好兒子!嚐嚐這個。”
朱宸濠不斷地給朱裕夾菜。
平日裡沒心沒肺的朱裕,此刻面臨山珍海味,卻沒有半分胃口。
“好兒子,今天怎麼像是不開心?是不是覺得父王沒有給你帶來最喜歡的舞女?”
朱宸濠像是看透了朱裕的內心,衝著外面一拍手,朱常啟便從門外走了進來。
緊隨在他後面的,有十幾名衣著暴露的女子。
自小到大,無論朱裕做了什麼樣的好事,朱宸濠從來都沒有像這樣獎勵過他。
這要是換作平時,朱裕的嘴角估計都要裂到了後耳根。
可他今日,是真的沒有半點兒心情。
完了。
千年功力一朝散!
我沒事多嘴說什麼?
現在搞成了這個樣子,所有的預謀全都毀了。
難道我真的要跟他一起造反嗎……
朱裕滿腦子想的,都是以後的事情。
任由眼前這麼多搔首弄姿的舞女,他也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思。
“可我真的不想造反啊……”
朱裕把臉埋在桌子上,哼哼唧唧地說出一句話。
好在管樂的聲音很大,朱宸濠並沒有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只以為他說的是舞女的舞姿並不夠好,便揮了揮手,讓那些舞女下去。
“兒啊,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沒有完成?”
“你放心,不就是那個叫焦柔的女子嗎?她的牙牌,我來想辦法幫你拿回去,我都已經幫你調查好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只要你點頭,明天就能成親,把她娶過門!”
朱宸濠笑嘻嘻的說著,轉頭看了一眼秦受。
後者跟著笑起來:“王爺,可不只是一個人呢!還有一個叫喬悅的女子。”
一聽這話,朱宸濠拍了拍朱裕的肩頭:“不愧是我的好兒子,居然來了個一箭雙鵰!為父很是佩服啊!”
“嗯。”
朱裕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隨即,他又趴在桌子上沒得動靜。
……
此時。
正是月至中天。
撫州府衙門後院。
孫燧拿著聖旨,左看右看,將聖旨又翻過來檢視一遍,喃喃自語:“這是真的呀……”
“當然是真的!”
王守仁在一旁嘆一句。
孫燧不解道:“既然是真的,這上面的日期是,半個月之前,,皇上讓你去收朱裕為徒,怎麼都拖到了今天,也不見你去?”
“……”
王守仁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兩人眼神交錯的瞬間,孫燧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不想也沒辦法,這是皇上的聖旨,難道你還要抗旨不遵嗎?”
孫燧跟著嘆息了一聲。
以前不收,王守仁就算是頂著天大的壓力,也可以咬死了牙,就是不承認朱裕這個徒弟。
可現如今,連皇上都發布了聖旨。
他就算是有一百個不情願,一萬個不情願,也無濟於事。
“你這樣拖下去肯定不好,若是有人藉著這件事情彈劾你,你怎麼辦?”
孫燧合上聖旨,恭恭敬敬的將聖旨放在木盒之中:“依我看,你還不如早早的將他收為徒弟,反正現在夏言與姜陽都在跟著你學習,朱裕是不是你的徒弟,已經不重要了,你又何必糾結這件事呢?”
“我聽說今天晚上寧王來到了撫州府,正好,你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將此事告訴寧王,說不定日後在官場上,你還能有寧王這個大靠山。”
聽到這樣的話,王守仁面色一沉:“我不需要這樣的靠山。”
“那你總需要調查他,與他拉近關係又有什麼不好呢?再說了,現在你還需要人幫你對付高公諱,整個江西能幫你的,應該就只有寧王。”
孫燧抿了口茶水,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起身說道:“天兒也不早了,我也該休息了,你要是現在去白雲樓,說不定寧王還在!”
就著做官這件事,孫燧比王守仁能屈能伸。
所以,他在朝中並沒有明顯的站隊,也風生水起。
之前王守仁也曾羨慕孫燧,可是孫燧教他的這些,他是真的學不來。
告訴寧王,又有什麼用?
他肯定是在寧王的指示下,來拜我為師。
算了,事已至此,再想下去也沒用了。
思來想去,王守仁還是拿起了聖旨,令人準備馬車前往白雲樓。
寂靜的街道。
清脆的馬蹄聲格外地刺耳。
隨著馬車停下,王守仁來到了白雲樓外。
他抬頭看了一眼白雲樓的匾額,忽然有一種被請君入甕的感覺。
“唉,都是自找的。”
王守仁苦笑著搖頭,邁步進入白雲樓。
“客官,白雲樓今日被別人包了,現在不對外做生意。”
店小二一見有生人到訪,立馬迎上前去解釋。
王守仁疲憊地擺了擺手:“我是朱裕的師傅,讓他出來見我。”
“您就是王大人?請您稍等!”
店小二一聽說他的身份,立馬朝著樓上跑去。
不過片刻,店小二便恭恭敬敬地走下樓來,做出請的姿勢:“王大人這邊請!”
來到了二樓的廂房。
廂房的正門已經開啟了,廂房內沒有舞女,也沒有唱小曲兒的,更沒有搖骰子、耍牌九的。
內部的環境格外的安靜。
安靜得讓王守仁懷疑,朱裕到底有沒有在裡面?
好在一起進門他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地朱裕,還有在一旁滿臉疑惑的朱宸濠。
“原來是王大人到了,快快快,快來坐下。”
朱宸濠見到他喜笑顏開,上前迎接。
王守仁卻毫不領情,開門見山地說道:“他不是我的徒弟,我從來沒有收他為徒,是他自己打蛇上架,強行告訴天下人他是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