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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 你想讓誰走,誰就得走!

“沈知念上前一步,衣袂帶起的風拂得劉媽鬢邊碎髮亂顫,“那綢緞是誰拿的?”

她的追問像重錘敲在對方心虛的軟肋上,“是你,還是夏荷?”

劉媽慌忙後退一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奴婢光顧著護著大夫人,實在沒留意那些細節。”

恰在此時,春喜抱著剛浣洗的衣物回來,看到眼前景象驚得叫出聲:“呀!我明明把熊大鎖在籠子裡了,怎麼跑出來了?”

她指著角落敞開的籠門,滿臉疑惑,籠門鎖釦掉在地上,鎖芯卻完好無損。

劉媽眼神閃爍,急忙接過話頭:“許是它力氣大掙開了,到底是野獸,哪能安分……”

沈知念盯著籠門,心底疑竇叢生,熊大向來溫順,自打進了籠子從未試圖破壞,怎會突然“逃籠”?

倒像是有人專門把它放出來的,不過這件事,沒有證據,也沒有根據。

她追問道:“你們進院時,熊大究竟在哪裡?”

劉媽支吾著尚未開口,歐陽靜婉突然捏著帕子踉蹌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弟妹,你可算回來了,方才真是嚇死我了……”

她身後跟著一身戰甲的裴淮年,顯然是剛從演武場回來的,披風上還沾著未及撣去的塵土。

歐陽靜婉目光掃過現場,最終落在沈知念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劉媽,你怎麼還在這兒?”歐陽靜婉一臉驚魂未定,指尖抖得帕子都快捏不住。

劉媽見狀,立刻扯著爛袖子湊上前哭訴:“大夫人!將軍!我正跟這野獸周旋呢,它差點把我胳膊咬斷!”

她揚起手臂,再次露出那道整齊的裂口。

歐陽靜婉捂著心口退後半步,聲音發顫:“知念,你這熊實在嚇人……我方才來找你,冷不丁見它撲過來,魂都嚇飛了。”

說著,她轉頭看向裴淮年,眼眶微紅,“淮年,將軍府畢竟是規矩地方,常年養著猛獸也不妥當,你說是不是?”

沈知念也跟著下意識看向裴淮年。

他抬手卸了披風,露出玄色箭袖上的蟒紋刺繡,目光沉沉地落在熊大身上。

沈知唸到了嘴邊的解釋,忽然被他眼中那抹審視壓了回去。

歐陽靜婉說的如此嚴重,她若此時再強硬維護熊大,倒像是不近人情了,不顧全大局了。

春喜輕輕拍著熊大的背,它竟委屈地往她懷裡縮,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琥珀色的眼睛溼漉漉地望著沈知念,像個受了冤枉的孩子。

裴淮年上前一步,目光沉沉落在沈知念臉上:“熊大一向溫順,怎會突然傷人?”

春喜抱著熊大,她指著角落的木籠子,急聲辯解道:“將軍,熊大從不傷人!方才我陪夫人出門時,特意把它鎖在籠裡了,它自己根本就打不開”

裴淮年轉向歐陽靜婉,聲線冷硬:“嫂嫂進院時,熊大還在籠中?”

歐陽靜婉指尖猛地攥緊帕子,頭搖的如同撥浪鼓一樣:“我一進門,它就撲到了眼前……”

她話音未落,劉媽已扯著爛袖子接話:“可不是嘛!要不是我擋在前面,大夫人怕是要被抓傷了!”

“你袖口的裂口,確定是熊大抓的?”裴淮年的目光如刀,刮過那道整齊的布紋。

劉媽重重點頭:“就是它用爪子撕的!”

“哪隻爪子?”裴淮年再次追問,驚得劉媽下意識縮回手。

“它要撲人,自然、自然是所有爪子都用上了!”劉媽肥碩的臉頰漲得通紅。

裴淮年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墨色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石子,發出冷硬的聲響。

沈知念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心裡莫名緊繃。

她猜測他在權衡,一邊是寡嫂攜幼侄寄人籬下的“情理”,一邊是被賜婚的她與熊大相處數月的情分。

“春喜,把熊大的爪子伸過來。”她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春喜依言翻開熊大的肉墊——粉白的掌心裡,指甲被修剪得圓潤光滑,連最細微的毛刺都沒有。沈知念指著那道裂口:“嫂嫂瞧,熊大前幾日腿傷未愈,我怕它亂抓傷口,特意剪了指甲。這般鈍的爪子,怕是扯不開這厚實的錦緞。”

“那就是用牙咬的!”劉媽脫口而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野獸發瘋時哪管這些!”

“可你的袖口沒有齒痕,也沒有唾液漬。”沈知念抬眸,目光灼灼,“方才熊大一直躲在我身後,連叫都不敢大聲,又怎麼會主動撲人?”

她的語氣平靜,卻字字戳向破綻。

劉媽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轉向裴淮年哭訴:“將軍!這熊先是嚇著小少爺,又驚了大夫人,留著就是禍害啊!”

沈知唸的心猛地一沉。

若熊大真被定性為“傷人猛獸”,等待它的恐怕不僅僅是送出將軍府,而是更殘酷的結局。

她抬眼看向裴淮年,卻見他正盯著那扇敞開的籠門,目光銳利如鷹:“籠子的鎖,是誰開的?”

“我們來的時候籠門就是開的。”歐陽靜婉拖長了聲音:“它以下就朝我撲過來,許是看我是生人吧……”

裴淮年看她一眼,沉默不語,整個院子突然陷入沉寂中。

沈知念突然開口打破凝滯:“大嫂若是受驚,不如請大夫來瞧瞧?”

歐陽靜婉瞟了眼面色冷峻的裴淮年,指尖絞著帕子強笑道:“已經緩過來了,淮年,你看這熊……”

“這裡是知唸的院子。”裴淮年打斷她,目光落在沈知念身後的小熊上:“熊大多數時間都關在籠中,你們日後不必再來此院,也就避免了撞上它。”

歐陽靜婉臉色微變,隨即又堆起笑:“淮年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

劉媽卻急得跺腳:“將軍!這熊如今雖小,日後有長大的時候,若是縱容它……”

“夠了。”裴淮年打斷她,玄色箭袖下的手指叩了叩石桌,“熊大是知唸的,如何飼養輪不到旁人置喙。”

他的目光掃過劉媽袖口那道整齊的裂口,語氣冷得像冰,“再有下次,就不必留在將軍府了。”

歐陽靜婉猛地攥住劉媽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肉,臉上卻堆著笑:“劉媽!”

她聲音發顫,眼角陡然擠出幾滴淚,“咱們孤兒寡母來投奔淮年,本就是寄人籬下,將軍府哪是自家院子?怎能強求主家為咱們挪騰東西?”

劉媽被掐得倒吸涼氣,嘴角抽抽著不敢再說什麼。

歐陽靜婉轉身時,淚珠恰好滾落在繡帕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跡:“弟妹莫怪,是我沒管教好下人。”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怨懟,“清名還在屋裡等著,我們先回去了。”

沈知念望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心底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熊大忽然蹭著她的裙襬嗚咽起來,毛茸茸的腦袋往她膝間鑽,琥珀色的眼睛溼漉漉的,竟像是聽懂了“送走”二字。

她蹲下身輕撫熊大的背,指尖觸到它因緊張而繃緊的肌肉,忽然想起初遇時這小傢伙在鐵籠裡朝她搖尾巴的模樣。

身側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裴淮年在她身邊蹲下,玄色箭袖拂過熊大的絨毛,指尖動作竟帶著幾分少見的輕柔。

“裴將軍,若熊大留在府中多有不便,我近日就……”沈知念剛開口,就被他打斷。

“沒有不便。”他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墨,目光落在她因不安而攥緊的裙角上,“這是你的院子,你是將軍府的主母。你想留誰,誰就能留下;你想讓誰走,誰就得走……”

他頓了頓,眼尾的餘光掃過熊大委屈的眼神,又補上一句,“不必擔心什麼,凡事有我在。”

夜風捲著桂花香掠過耳畔,沈知念撫摸熊大的手猛地一頓。

指尖下熊大的絨毛暖融融的,襯得這突如其來的暖意格外真實。

她垂眸避開他的視線,良久才低低道:“……謝謝裴將軍。”

裴淮年無奈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他和沈知念一起站起身,才又說道:“秋收節臨近,皇上命我負責城防。府中採買備冬的事務,便勞煩你了。”

“嗯,我記下了。”沈知念回道。

……

郡主府門前。

趙承煜站在石階下,檀木摺扇一下下叩著掌心。

在他旁邊,小廝肩頭掛著胭脂匣子、綢緞禮盒,腰都快被壓彎了:“公子,咱們還進不進啊?這東西沉得我胳膊都麻了!”

他回頭瞥了眼小廝滑稽的模樣,摺扇“啪”地合攏:“進,當然得進。再不來見她,定國公府的鞭子可要抽到我脊樑骨上了。”

說著甩了甩廣袖,踏著石階大步而上,鎏金靴飾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門房通傳後,他被引至雕樑畫棟的正廳。

香爐升起嫋嫋青煙,案上茶盞涼了又換,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聽見環佩叮噹聲由遠及近。

玲瓏郡主倚著丫頭的手臂晃進來,杏眼半睜,表情蔫蔫的活像被霜打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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