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你不要,就碎了吧
春風茶館裡人來人往,喧鬧聲此起彼伏。
聽到門口的動靜,周明遠也讓人開啟房門,饒有興致地看宋鶴鳴的熱鬧。
“小侯爺,當真是巧,又見面了。”
宋鶴鳴看見他,下意識擋在沈知念前面。
“周明遠,你又要耍什麼把戲?”
“小侯爺這話說的,我今日不過是與沈姑娘約了來春風茶樓喝茶,能耍什麼把戲。”
周明遠說完,從房間裡出去,下樓前又意味不明看了沈知念一眼:“沈姑娘,那我們改日再聊。”
宋鶴鳴轉身看著沈知念,言辭犀利:“沈知念,你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聊的,他不過就是個欺凌弱小的無賴!”
儘管宋鶴鳴語氣咄咄逼人,沈知念卻像是沒有聽到。
她的目光越過宋鶴鳴的肩膀,投向樓梯口。
許阿狸正倚在那裡,手中把玩著一把扇子,她爬了三千臺階求來的玉佩此刻就掛在扇柄上,隨著動作大幅度擺動。
沈知念突然感覺手腕一涼,原本戴著鐲子的地方隱隱作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勒過。
她收回視線,勾唇笑著看向宋鶴鳴:“小侯爺,你打算什麼時候把許姑娘迎進侯府?”
宋鶴鳴原本神色不自然地垂眼,聽見沈知唸的話,猛地挑眉:“這麼說,你不介意了?”
“我已經給母親寫了信,下月中旬就辦婚宴。”他又補了一句,目光緊盯著沈知唸的反應。
沈知念笑意溫軟:“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話音落得乾脆,彷彿真的毫不在意。
樓梯口,許阿狸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早瞥見沈知念空蕩蕩的手腕,所以雖一句話都沒說,卻故意將扇子晃得愈發肆意。
羊脂玉佩“叮叮噹噹”撞在紅木柱上清脆聲響在喧鬧的茶館裡格外刺耳。
“知念,我知道你一向大度賢惠……”宋鶴鳴長舒一口氣,話音未落,沈知念已側身繞過他,徑直走向許阿狸。
她攤開手,語氣平靜:“許姑娘,這個玉佩可否借我一看?”
許阿狸轉著扇柄輕笑,眼角餘光掃過宋鶴鳴,語氣帶著戲腔裡的嗔勁兒。
“鶴鳴,這玉佩你說了送我的。”
宋鶴鳴漲紅著臉,進退兩難:“阿狸,這玉佩我是讓你暫時保管,等婚期定下……聘禮……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既如此,沈姐姐,這玉佩你若喜歡,就拿去。”
許阿狸鬆了手,玉佩晃悠悠落進沈知念掌心。
冰涼的羊脂玉觸手細膩滑潤,仿若一汪凝脂裹著寒泉,溫潤中透著冷意。
這般上乘的料子,在南洲城難得一見,更遑論是自己當年耗盡心力求來的。
如今卻成了他人手中的玩物。
沈知念捏住紅繩,舉到眼前看了看。
她目光聚焦在玉佩上,餘光卻朦朧看著對面的宋鶴鳴。
玉佩折射的光暈裡,他的臉越發不清晰。
過往的事,就像是倒退行進的回馬燈。
寺廟山門前的晨光,還有宋鶴鳴接過玉佩時篤定的諾言,成親那日的紅蓋頭……
沈知念側身睨著宋鶴鳴,語氣冷淡如冰:“宋鶴鳴,你說得對。我從前做將軍府千金,奇珍異寶見得多了,確實不該斤斤計較。”
話音未落,她捏著玉佩向前走到窗邊。
抬手扔了出去。
宋鶴鳴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快速撲到窗邊。
他回頭看向沈知唸的眼神裡混著震驚與懊惱,旋即轉身跌跌撞撞衝下樓梯。
沈知念望著樓下四分五裂的玉佩,突然覺的胸腔裡沉寂許久的心臟開始跳動。
夏風捲著溼熱氣息拂過面龐。
那些纏繞著過往的藤蔓簌簌剝落,她嗅到了一股破土而出的生機。
許阿狸沒想到玉佩就這麼被沈知念扔了。
她眼底閃過詫異,但很快又恢復笑意:“沈姐姐,琳琅齋的事,還得多謝你關照。”
沈知念從窗外收回目光,唇角翹起:“謝我?琳琅齋發生什麼事了?”
許阿狸勾唇笑了笑。
沈知念明顯是明知故問。
她當然不會說,那些貴婦是因為她是戲子,所以鬧著要退款。
“沒什麼。阿狸只是替你可惜,你被山匪擄走那次,小侯爺連解釋都不聽。果然男人沒了愛,心就冷了。”
沈知念笑笑,朝著她慢慢逼近一步:“許姑娘,琳琅齋雖然是侯府的琳琅齋,出了事,卻不只是侯府的事。”
琳琅齋原是宋鶴鳴曾祖母的陪嫁鋪子,歷經三代傳承,到了宋鶴鳴手裡。
也算是侯府的家傳。
所以榮妃娘娘,也對其格外關注些。
她說完,抬腳剛要走,許阿狸又說道。
“沈姐姐,既然已經和離了,又何必去榮妃娘娘那裡搬弄是非?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知念頓住腳步,回頭時嘴角噙著一抹淺淡冷笑。
“搬弄是非也得有資格站在榮妃娘娘面前,許姑娘若真有那機會,倒確實該先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頓了頓:“畢竟,琳琅齋鬧退款,昨日還是有史以來頭一遭。”
她說完,沒再停留,徑直走下樓。
許阿狸死死盯著沈知念下樓的背影,眼神幾乎要將她灼穿。
沈知念怎麼這般伶牙俐齒了?
她們過去打過好幾次交道,沈知念總是低垂眼睫,一副柔弱無骨的樣子。
明明是個只會躲在男人身後的軟柿子。
既沒有主見,也沒有脾氣。
就像是任人揉捏的海綿。
三個月前在春臺戲班,自己不過說了兩句重話,沈知念就紅著眼眶低頭道歉。
可眼前這個字字帶刺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
她剛和宋鶴鳴和離。
沒了侯府依靠,又無父無母,沒孃家撐腰,到底哪來的底氣囂張?!
許阿狸攥緊扇柄,指甲在竹面上掐出月牙痕。
……
沈知念剛走到樓下,就被攥著碎玉的宋鶴鳴攔住。
他指節泛白地捏著殘缺的羊脂玉,眼底滿是怒意:“你故意把玉佩扔下去的,對不對?”
“對,我故意的。”沈知念抬眼直視他,語氣坦蕩。
宋鶴鳴心臟猛的抽痛,突然產生一股虛空無力的感覺。
“你……為什麼?!”
“這是我求來的東西。你既不要了,就讓它碎了吧。”沈知念聲音平靜。
“沈知念。你鬧這麼久到底想幹什麼?!”宋鶴鳴攥住她手腕,把她圈在馬車和自己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