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萬一小侯爺把你休了…
沈知念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俯身將渾身顫抖的沈孽桃從地上扶起。
“她只有十五歲,嬸母想讓她出嫁,可以尋個普通人家。”
於氏雙手抱胸,臉上滿是譏諷:“你倒是做起菩薩來了,普通人家?說的好聽,這徐老爺不要嫁妝,還給聘金一千兩,上哪找這樣的好親事!”
“不如你把這一千兩出了,幫她尋個普通人家?!”
她說著,冷眼掃了沈知念一眼:“你自己現在都已經成了滿城笑柄了,一個被夫君厭棄的下堂婦,還有心情管別人!”
沈知念抿唇。
於氏斜睨她的眼神裡,藏不住的輕蔑與得意。
從前宋鶴鳴還肯護著她時,於氏縱使對她恨的牙癢癢,也只能賠著笑臉說些場面話,哪敢像今日這般明火執仗地欺人?
和離之後的這兩日,宋鶴鳴對她態度越發冷淡。
於氏瞧出端倪,直接撕下了偽善面具,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沈知念抬眸,望著於氏趾高氣揚的模樣,滿心都是悲涼。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宅裡,連半點真心都經不起推敲,不過是靠著旁人的庇護才能勉強立足。
可是,她已經和離了。
能庇護自己的只有自己罷了。
於氏瞥見沈知念眼底翻湧的寒意,心頭猛地一跳。
她這才想起,即便宋鶴鳴態度有變,沈知唸到底還是嫁入侯府的主母,真要撕破臉只怕討不了好。
“都愣在這幹什麼,滾回自己的院子幹活去!”
她將竹竿狠狠摔在地上,衝著庶子庶女們暴喝一聲。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四散逃開。
於氏不敢再多留,甩了甩手帕,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
……
沈知念把沈孽桃拉到院子裡,洗了帕子給她擦去臉上的泥水與淚痕。
沈孽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節泛白:“大姐姐,那個徐老爺...…大夫說他活不過這個月,他們、他們就是拿我去沖喜的……”
哽咽音效卡在喉間,化作壓抑的抽噎,“而且,他有好多小妾,我不想嫁給他,我真的不想。”
沈知念皺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帕子。
快要行將就木之人……
這人已經七十歲了,妻妾成群,那必然家中子孫滿堂,這深宅後院的複雜程度,怕是比沈府更甚百倍。
那些腌臢事,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大姐姐,我該怎麼辦?”
沈孽桃哭的眼睛紅腫,嘴唇也毫無血色。
沈知念深吸一口氣,輕聲安慰她:“總會有辦法的,別哭了。”
她話音才落,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於氏的貼身丫鬟蓮香跨進院門,臉上掛著標準的笑意,福了福身道:“大小姐,到飯點了,去吃飯吧,老夫人等著了。”
她說著話,眼神卻輕飄飄地落在沈孽桃身上,帶著幾分隱晦的打量。
沈知念下意識將沈孽桃護在身後,微微頷首,語氣冷淡:“知道了,這就過去。”
……
飯桌上熱氣氤氳,沈知念卻味同嚼蠟。
沈孽桃哭腫的雙眼總在她眼前晃,攪得她心緒如麻。
只是現在剛剛和離,尚未有辦法離開沈府,又怎麼幫她呢。
可是她之前落水,是沈孽桃救了她,救命之恩還是要還的。
正出神間,於氏突然將銀筷重重一放:“知念,你回府兩日了,我怎麼一直沒見春喜,她不是向來與你形影不離?”
話裡話外藏著鉤子,眼神像要把她剜出個窟窿。
沈知念抬眼,坦然迎視她的目光:“嬸母操心的未免有些多了。”
話音未落,一個小廝突然闖進來:“夫人,小侯爺說,如果大小姐願意在沈府住著就讓她住,他現在忙著,沒空管她。”
瓷碗與桌面相碰發出輕響,沈知念垂眸給祖母夾了一筷子菜,指尖卻微微發白。
於氏陰陽怪氣的冷哼一聲:“小侯爺當真這麼說的?”
小廝忙不迭點頭:“千真萬確,小的一個字也沒說錯!”
於氏語氣嘲諷:“知念出嫁的時候,那可是拿走了大半家財當嫁妝,現在倒好,跟小侯爺置氣,又回來白吃白喝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沈知念身上逡巡:“沈府不比當初,萬一小侯爺把你休了,我們可沒有銀子多養一個人。”
沈知念仿若未聞,低垂著眼眸,不發一言。
於氏的話像針尖,卻刺不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就在這時,祖母的聲音突然響起:“知念,你怎麼沒把你父親母親叫來一起吃飯?快……”
祖母話還未說完,叔父便滿臉不耐地打斷:“娘,大哥大嫂都去世多少年了,您真是越來越糊塗……”
祖母緩緩轉頭,渾濁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去世?誰去世了,知念,我記得你父親在北疆打仗,那邊風沙可大,你記得寫信提醒他們,回來看看我。”
沈知念只覺喉頭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酸澀感翻湧而上。
她咬了咬唇,終究沒敢抬頭,只能垂眸含糊應道:“好……祖母,您先吃飯。”
“老太太,您有那空關心已經去世的大哥,不如多關心知念,她的夫君……”於氏故意拖長尾音,語氣陰陽怪氣。
沈知念心中一緊,祖母的身體本就因父親的離世大受打擊,若是再知曉自己被宋鶴鳴厭棄甚至已經和離,病情定會雪上加霜。
她不動聲色地轉換了話題:“嬸母,我聽聞紫燕妹妹要參加明日的馬球比賽,何不讓阿桃一起參加,若是被人相中……”
“一個庶女,歪瓜裂棗,參加的都是名門,她能被誰相中?”於氏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
“嚴格來論,紫燕妹妹也不是嫡女。”沈知念直視著於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