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舟
升了副百戶之後,謝昭珩手底下多了六個人。
都是新撥過來的校尉,沒辦過大案,見了血腿軟的那種。
頭幾次帶出去查案子,胖子在背後嘀咕“帶新人比帶兒子還累”,瘦子難得沒接話,只顧埋頭把手裡一根新牙籤咬出齒痕。
謝昭珩倒不急,分配任務時把最輕省的活兒交給他們,累的、險的、需要翻牆爬樓摸黑走夜路的,他自己來。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不想辦事,是沒見過真正的案子長什麼樣,手把手帶幾回,自然就熟了。
陸舒寧找到他的時候是個傍晚。
她站在北鎮撫司側門外的一棵老槐樹底下,日頭已經從西邊沉了大半,剩下的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碎了一地。
她穿著一件青灰色的布衣,手裡捧著一隻油紙包,見他出來便遞過來:“路過南貨鋪順手帶的,蜜餞。”
謝昭珩接過來時紙包還是熱的,隔著油紙能摸到裡面果脯的軟糯,那股甜膩的氣味從紙縫裡滲出來,混著傍晚街面上浮起的灰塵和炊煙。
他道了聲謝,兩個人並肩沿著巷子走了一段,從街口拐進一條窄巷時陸舒寧忽然放慢了步子,側頭看了他一眼:“方敬堂的案子結了之後,我父親的賬目也清了。吏部那邊查過,沒有追責。”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揭過去很久的事,但她右手的指尖卻捏緊了袖口的邊緣,在青灰色的布料上掐出一道淺皺。
謝昭珩說“那就好”,她沉默了幾步,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像水面上有什麼東西一閃就沒了,但她眼角那一點弧度是真的。
謝昭珩看著她,識海里的金色面板悄然亮了一瞬——他能看見她周身的氣韻比初見時平穩了許多,原來那些細碎的波動已經慢慢收攏了,像一條被風吹皺的河面終於平靜下來,底下那些暗流還在,但表面已經看不出痕跡了。
他把那隻油紙包放進懷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在她外側,擋住了巷口那邊吹過來的風。
當天夜裡,謝昭珩一個人坐在簽押房裡,把暗格裡的案卷冊和鐵牌清點了一遍,然後閉上眼沉入識海。
金色面板安靜地懸浮著,武學兌換商城已經完全解鎖,目錄欄在面板中央緩緩展開——
【輕身術類有草上飛(5點)、梯雲縱(8點)、踏雪無痕(12點)】
【暗器類有漫天花雨(6點)、袖底針(6點)、迴旋鏢(7點)】
他當前的龍氣值是11.0,是江南貪腐案結案時系統結算的獎勵,加上之前青嵐山莊赴宴、沈府酒宴、以及詔書下達時吸收的龍氣殘餘,攢到現在剛好夠用。
他在心裡算了一遍,先選了草上飛,指尖在面板上輕點一下,5點龍氣值被划走,一股溫熱的氣流瞬間灌入雙腿經脈。
和碎星步的感覺截然不同——碎星步是爆發型的,短距離內提速極快但損耗也大,適合打架時突然加速或者翻牆越障。
草上飛更綿長更穩定,像水一樣滲進腳底的經絡裡,每一步落地都更輕更穩,適合長時間追蹤和夜間趕路。
那團氣流在他經脈裡走了一圈便沉了下去,他試著動了一下腳踝,關節像是被一層極薄的暖膜包著,比以前更鬆快了。
金色面板跳出一行字:
【草上飛已兌換剩餘龍氣值:6.0】
他看向暗器類。
漫天花雨、袖底針、迴旋鏢,三門武學標註著各自的龍氣價格,他在心裡把這三個選項過了一遍。
漫天花雨適合大範圍牽制,迴旋鏢適合遠距離精準打擊,袖底針最隱蔽,出招時沒有任何外在痕跡。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隱蔽。
換了5點龍氣值,袖底針的條目被點亮了,一股細密的氣流灌入雙臂,沿著手三陰經緩緩走到指尖,在指腹末端聚成極薄的一層。
那層氣薄得幾乎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但他知道只要心念一動,它就能在眨眼之間凝成一道無形的針。
系統還附贈了一套實戰用法,氣流凝成的針可以在三步之內精準刺入目標的穴道,力道雖小但足以讓人短暫麻痺。
他閉眼消化了幾息,指尖微動,那層薄氣在指腹上流轉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金色面板最後跳了一行字:
【袖底針已兌換】
【剩餘龍氣值:0】
【武學已錄入識海,可隨呼叫】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攤開手掌看了看,指尖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知道只要心念一動,那層薄氣就能在眨眼之間凝成一道無形的針。
第二天,陸舒寧約他去城西一處舊當鋪。
她說那家當鋪十幾年前就關了門,門板上的漆都快掉光了,牌匾歪在屋簷底下沒人收,但庫房裡可能還留著一批舊賬冊,是她追查白蓮教線索時從一條旁線上摸到的。
她說一個人翻不過來,問他有沒有空去看一眼。
謝昭珩午後換了便服出了門,兩人在巷口碰了面。
舊當鋪的後牆臨著一條廢棄的排水溝,牆根長滿了青苔,一踩就滑。
謝昭珩先翻了過去,在牆內接了一把陸舒寧的手,她落地時腳滑了一下,他扶住了她的手臂,等她在牆根站定才鬆開。
兩個人順著黑漆漆的走道摸進庫房,裡面全是灰,厚得像鋪了一層舊棉被。
架子上堆滿了發黃的冊子,一翻就是整個下午。
翻到第三摞時謝昭珩找到了一本夾層明顯鬆動的賬冊,封面沒有字,但紙張的質地和前面那些明顯不同。
開啟來裡面全是手寫的往來記錄,日期、金額、經手人,用的是白蓮教內部才識得的暗語。
他不認識那些符號,但無相玄經的“諸子雜學·秘文暗碼”裡收錄過類似的寫法,破妄之眼掃過紙面時那些符號在他感知裡自動轉譯成了文字——“三月初七,送左三,密信一封。四月十五,甲字號收銀箱三隻……”
他合上賬冊的時候指尖微緊,左三、甲字號都是他熟悉的名字。
他藉著視窗透進來的暗光又翻了兩頁,確認裡面提到的暗樁位置和日期都能和他手裡的資訊對上,才把賬冊收進了懷裡。
陸舒寧從旁邊的架子上抬起頭問他找到了什麼,他低聲說了一句“找到了”,沒有展開說。
從當鋪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巷子裡的月光很薄,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淺淺的白。
兩人沿著小巷往外走,陸舒寧走在前面,快到巷口時忽然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謝昭珩。她說:“我父親當年被人誣告的那條線,我追了三年,追到一半就斷了。後來我發現那些誣告信件的格式和白蓮教幾處暗樁傳遞訊息的手法一模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我需要你幫我查當年誣告我父親的人是誰。作為交換,我幫你盯著白蓮教在京城的動靜。”
謝昭珩聽完之後沒有立刻答應。
他伸手把懷裡那本賬冊掏出來掂了掂又放了回去,然後朝她伸出手:“成交。”
陸舒寧低頭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掌,抬眼看了他一下,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指尖。
她的手比他的涼一些,帶著剛才翻舊賬冊時沾上的灰塵和紙黴味,觸感輕而短,隨即鬆開退了半步:“明天我去查那本賬冊裡提到的幾個地點,有訊息了告訴你。”
她退後半步時月光滑過她側臉的輪廓,謝昭珩看著她說“我跟你一起”。
她頓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了。
謝昭珩站在原地等她走遠了才鬆開攥著的手心。
掌心上還殘留著她指尖那一點涼意和紙頁的味道。
草上飛的氣流在雙腿經脈裡緩緩流轉著,袖底針的氣流在指腹末端安靜地蟄伏著,兩門武學都收在身體最深處,不動的時候沒有聲息。
從明天開始,他們之間有了一條新的線,一頭連著陸家的舊案,一頭連著白蓮教的網。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夜風從巷子深處灌出來吹動他衣襬的邊緣,他收回手往北鎮撫司的方向走去,步子比之前輕了半寸,是草上飛的氣流讓每一步落地時都更穩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