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返校
黃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一個月工資多少?”
“徐特立嗎?滿打滿算也就不到1000血幣吧。”
“那這樣,委託費就按3000血幣算。至於是校方出還是徐特立的家人出,您安排,拿到錢我才辦事。”
“3000血幣……”賈志成面露難色,“能不能看在是教過你的老師的情分上,再便宜些?徐老師也不富裕,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女兒,他妻子是家庭主婦,沒啥積蓄。”
“2500血幣,不能再少了。不然您就去找別人幫忙吧”
賈志成咬緊牙關:“那就這樣吧,學校出1500血幣,其餘的讓徐老師的遺孀出。我跟她商量一下,應該沒什麼問題。”
“您還是這麼會算賬,賈老師。”
“你也不是不知道,小文,咱們學校經費向來緊張,經常連教職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唉,這幾年成績都不好。不過倒是出了個不錯的苗子,應該能考個好成績,為咱們學校爭光。可惜了,這個好苗子是徐老師培養的,他卻沒能見到開花結果的一天。”
“賈老師,如果委託費能談妥的話,麻煩您安排一下,我要去檢視案發現場。”
“那就明天吧,明天上午如何?”
“您是真急呀。”
“火燒眉毛了,能不急嗎?”賈志成苦笑著說,“先這樣,我這就去找徐特立的遺孀商量。那小文,咱們明天見。”
黃文站起身,送這位曾教過自己的老師走出了事務所。望著那個有些前傾的背影,黃文微微皺眉,對突如其來的返校之旅生出一絲憂慮。
一到考試季就鬧么蛾子,他喃喃低語,不知這回又要死多少人……
翌日
一大早,黃文就做好了外出的準備。時隔多年,即將重返讀過的中學,他多少有些緊張。因此起床後一直在忙,洗頭、剃鬚、熨燙襯衫,整理著儀容。平時可以不修邊幅,但在面對母校的後輩們時,他還是希望能做個合格的表率。
“一條野狗,裝什麼體面?”黃文自嘲地說。
座機鈴聲打破了屋內的寂靜,黃文走到辦公桌旁,接通了來電。不出所料,是賈志成打來的。
“小文啊,已經談妥了,2500血幣。你上午有時間嗎?有的話直接過來吧!我先付給你500血幣的定金。”
“好的,我這就出門。”
“到學校了找門衛,我親自來接你。”
“有勞您了,賈校長。”
“還是叫我老師吧,聽著順耳。”
“那咱們過會兒見,賈老師。”
放下話筒,黃文點燃一支菸,抽了半根後才走出了事務所。他仍舊沒有坐電梯,而是走樓梯離開了狗窩大廈。
黃文開著那輛黑色的甲殼蟲車,來到了下城區第14中學的校門前。
跟門衛打過招呼後,黃文被放行,他把車停在操場西南角的停車場上,沒有著急下車,而是坐在車內打量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學。
教學樓比他記憶中的更破舊,操場倒是翻新了,添了幾條跑道,只可惜沒什麼學生使用。
對於這些夢想著考進上城區的莘莘學子們,體育課等同於自習,只有放棄升學或是另有門路的學生,才會把時間耗費在體育活動上。
黃文上學時,除了上廁所,大多數學生根本不會挪屁股,抓緊每分每秒學習。畢竟升學和落榜可謂是雲泥之別,黃文依稀還記得賈志成當年常說的一句話:差1分,就是上天堂或下地獄,你們賭得起嗎?
沒人敢賭,只能拼命壓榨自己。
學生崩潰、自殺早就是常態,累出病的比比皆是。下城區中學的自殺率常年在10%上下浮動,甚至會有學生暗中引誘同學自殺,只為了減少競爭者。
在學校中,成績太好、太引人注目絕不是好事。黃文當年在14中也算是風雲人物,他接連跳級,只用了一年半就考入了上城區的預科學校,這令他備受矚目,但也招致了災禍。
他就親眼看到過,有不認識的學生往他的杯子里加東西,他發現後並沒有聲張。事後抓了只老鼠試驗,那隻老鼠喝過水後很快就死了。
可謀殺教師?未免太出格了。這種事並非沒發生過,但仍舊聳人聽聞。
咚咚的敲擊音將黃文從沉思中驚醒,他轉頭看去,發現是賈志成站在車窗外,正笑著衝他招手。
黃文下了車。
“小文啊,看什麼呢?那麼入迷。”
“學校。”
“有啥可看的,破破爛爛的。”
“操場修得不錯。”
“有啥用?亨利校長不顧反對,硬是拍板決定的,不知道從中貪了多少!”賈志成拍了拍黃文的胳膊,“這話你可別跟別人說啊。”
“您放心。”
“那咱們這就去看案發現場吧。”
黃文點頭。
跟在賈志成的身後,黃文向著14中校區東北角走去。看著教學樓上的一扇扇窗戶,黃文不禁思索在今年大考結束後,會有多少學生選擇結束生命。
他依稀記得他那一屆班上有7人因受不了打擊而自殺。
學生的生命如同血乳般被燃耗,滋養著該死的人間天堂。
“——小文,太慘了,”賈志成喋喋不休地說,“真的太慘了,徐老師他人那麼好,誰能想到他會是這個下場!哎,我昨天從你那兒離開後,去他家見了他妻子,珍妮哭得都成淚人了。丈夫死了,她的天都塌了。要不是還有個女兒,我真擔心她幹傻事。”
黃文心不在焉地點頭,內心波瀾不驚。從貧民窟殺出來的他早已煉就鐵石心腸。
“就是這裡,志遠樓,你肯定認不出來了吧?”
黃文打量著幾十米外那棟孤獨矗立在高高圍牆旁的五層樓房。
和記憶中相比,志遠樓變化很大,窗玻璃大多破碎,牆皮脫落、漏出腐爛的鋼筋水泥,髒話和塗鴉填滿了還算平整的牆面。整棟建築宛如腐壞的屍體,散發著濃重的死氣。
“都成鬼樓了。”賈志成說,“當初要是不修跑道,志遠樓也就拆了,說不定徐特立就不會死!哎,造孽呀。出了這麼大的事,亨利校長今天竟然沒來!太過分了。”
黃文徑直向廢棄教學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