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破譯了密信
“等他們喝完粥，有力氣了，把他們單拎出來。”
杜白語氣平淡。
“這粥不能白喝。吃了我的，得給我幹活。”
“幹啥活？”
“挖坑。”
杜白指了指村外的荒地。
“把昨晚死的那些埋了。另外，去西山那邊給我挖石頭，給村子修牆。”
“不幹活的，就不用吃下一頓了。”
趙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令！這幫孫子，是該好好調教調教。”
日頭升高，驅散了晨間的最後一點寒氣，但村口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
兩口大鐵鍋早見了底，連鍋沿都被人拿手指頭颳得鋥亮。
百來號饑民癱在地上，肚子裡那點稀薄的熱氣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實感，原本死灰一樣的臉上終於有了點人樣。
“吃飽了？”
杜白站在土臺上開口。
底下沒人吭聲，百來雙眼睛怯生生地盯著他。
“吃飽了就別賴著。”
杜白偏過頭，衝旁邊的趙鐵柱使了個眼色。
趙鐵柱拎著把帶鞘的鋼刀，大步流星地走下土臺，身後跟著二十個全副武裝的護衛隊員。
這幫漢子剛殺過人，身上帶著股煞氣，往那兒一站，剛喝了粥的饑民們本能地往後縮。
“都聽好了！”
趙鐵柱扯著嗓門吼道。
“全給我站起來！男的站左邊，女的和老的站右邊，帶把的崽子跟娘站一塊！”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不想動，有人怕被分開。
“磨蹭什麼！”
趙鐵柱猛地拔刀出鞘半寸。
“倉啷”一聲脆響。
“數十個數，沒站好的，下一頓沒他的份！”
剛才還亂糟糟的人群，為了下一頓那口吊命的粥，連滾帶爬地開始分隊。
不到半盞茶功夫，隊伍分好了。
左邊是五十來個青壯，雖然瘦得皮包骨，但骨架子還在，養養能用。
右邊是三十多個老弱婦孺，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驚恐。
還有七八個漢子，既不往左也不往右，在那兒磨磨蹭蹭，眼神亂飄，時不時往村後的小路瞟。
那是昨晚帶頭衝得最兇的幾個，也是剛才喝粥時搶得最狠的。
“把那幾個沒長耳朵的，請出來。”
杜白冷哼一聲。
趙鐵柱帶著人衝進人群，像抓小雞一樣把那七八個刺頭拎了出來。
有兩個還想反抗，被趙鐵柱一刀鞘砸在後腦勺上，當場就把臉砸進了泥地裡。
“綁了。”
杜白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扔到後院柴房去，別給水別給飯，先餓兩天去去火氣。”
處理完刺頭，剩下的饑民徹底老實了。
王大山走了過來，他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只是衝著左邊那群青壯招了招手。
“想吃飯的，跟我走。”
王大山指了指西邊的山坳。
“挖石頭，修牆。”
那群青壯互相看了看，沒人敢廢話，垂著頭跟在王大山身後，像是被驅趕的羊群。
趙鐵柱派了一隊人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傢伙，那是監工，也是防備。
至於剩下的老弱婦孺，老村正吳守仁嘆了口氣，揹著手走了過去。
“都跟我來吧。”
老頭子語氣軟和些。
“咱們這兒不養閒人。有力氣的去撿柴火，沒力氣的剝樹皮、搓麻繩。只要手不停，總歸有口吃的。”
人群慢慢散去，原本擁擠的村口空了下來，只剩下那幾具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屍體，和拒馬上那個猙獰的豬頭。
錢秀英抱著個賬本，站在杜白身後，手裡的筆桿子捏得發白。
“怎麼？覺得狠？”
杜白沒回頭，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
“不狠不行。”
錢秀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一絲不忍壓了下去。
“咱們自己的糧也不多，養不起閒人。只是……這幫人真的能用？”
“能用。”
杜白轉過身，看著這個村裡唯一能幫他分擔文書工作的姑娘。
“只要給口吃的，他們比誰都聽話。但這規矩得立住了。”
他指了指錢秀英手裡的賬本。
“記下來。以後這就是咱們石城村的‘以工代賑’。幹活換飯，天經地義。”
“表現好的，沒壞心眼的，三個月後可以考慮讓他們進村住，算外圍戶。要是敢偷奸耍滑、煽風點火的……”
杜白頓了頓，眼神冷得像冰。
“直接趕出去。在這大雪天裡，趕出去就是死。”
錢秀英點了點頭，提筆在賬本上飛快地記著。
“還有個事。”
杜白壓低了聲音，從懷裡摸出昨晚從沈柯車上搜來的那幾封密信。
“這玩意兒，你能看懂嗎？”
錢秀英接過信封，看著上面那些毫無規律的墨點，眉頭皺了起來。
她把信紙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半天，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
“這不是亂點的。”
她快步走到旁邊放粥桶的桌子上，把信紙鋪平。
“白哥，你看這些墨點的間距。這是‘梅花格’，以前我爹教我讀書時，當趣兒玩過。”
杜白心裡一動。
梅花格？這胖子果然不簡單。
“能解嗎？”
“得試試。”
錢秀英咬著筆桿。
“得找本書對著。這種密信通常都有個母本，只要找到那本書，按著墨點的位置去對字，就能讀出來。”
書？
杜白腦子裡靈光一閃。
沈柯那輛馬車裡除了鹽和藥，確實還有幾本破破爛爛的遊記。
當時他沒當回事，以為是這胖子解悶用的。
“把馬車裡那幾本書都拿來。”
杜白立刻吩咐道。
“去我屋裡，這事兒不能讓別人知道。”
兩人拿著書去了杜白的屋子裡，把門一關，便將外界的聲音隔開了。
杜白的屋子裡光線有些暗，窗戶被厚厚的草簾子擋了一半，只留下一條縫隙透氣。
錢秀英把密信放桌上攤開，又把那幾本書擺了出來。
這三本書分別是：《大乾風物誌》、《清河縣誌》，還有一本沒皮的豔情話本。
錢秀英坐在桌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手裡拿著那本《大乾風物誌》，手指在書頁上飛快地劃過，嘴裡唸唸有詞。
“第三頁，第七行，第五字……是‘吳’。”
“第十頁，第二行，首字……是‘將’。”
杜白坐在炕沿上，一聲不吭，只是靜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