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拿到手諭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杜白只覺得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但他不能退縮,他知道這是對方在試探他。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著那面屏風,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草民所言,字字屬實,句句泣血!若有半句虛言,草民願受千刀萬剮之刑!”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聲音鏗鏘有力。
“草民也知,人微言輕。僅憑這一紙空文,難以取信於貴人。”
“但草民懇請貴人給草民一個機會!給我三天時間!”
“草民已查明,與草民有私仇的王沐雪,此刻就藏身於清河鎮回春堂之內!收受賄賂的縣衙書吏張某,也好賭成性,人證物證俱在!”
“草民願立下軍令狀!若不能將人證物證帶到貴人面前,草民的項上人頭,任由貴人處置!”
這番話,他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屏風後的身影,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杜白能感覺到,有道銳利的視線,正透過屏風,將他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許久,那聲音才幽幽響起。
“你的意思是,要本宮派人,隨你去清河縣,抓人拿贓?”
杜白立刻搖頭。
“不!不敢勞動貴人虎威!”
“此事若由貴人出面,必然打草驚蛇,那孫德才和張書吏背後是否還有他人,尚未可知。一旦讓他們銷燬證據,串通口供,反而不美。”
“草民的意思是,懇請貴人賜予草民一道信物,可暫代貴人行事。”
“再由草民親自帶人,秘密潛入清河鎮,將人證物證一併擒獲,再帶回青萍鎮,交由貴人發落!”
“如此一來,既能人贓並獲,又能將所有牽連之人,一網打盡!”
這番話說完,連站在一旁的王護衛和李護衛,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他們本以為,杜白是來求公主為他做主的。
卻沒想到,他非但不要公主出手,反而主動請纓,要把這件最棘手、最危險的事情自己扛下來。
屏風後的蕭令儀,美眸中閃過一抹異彩。
這個杜白,比她想象的,還要有趣得多。
他不僅有勇有謀,更有一種遠超常人的膽魄和對人心的精準把握。
他很清楚,自己一個鄉野村夫,想要扳倒官吏,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他更清楚,自己這位微服私訪的公主,最需要的是什麼。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來插手地方事務、來敲山震虎,來將自己安插的棋子,推上更高的位置。
而杜白,正將這個完美的契機,親手遞到了她的面前。
“好一個杜白。”
蕭令儀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讚許。
“你想要什麼信物?”
杜白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賭贏了最關鍵的一步!
他強壓下激動,沉聲回答。
“草民不敢奢求金牌令箭。只求貴人親筆書寫一道手諭,言明‘徹查西山匪患,凡有牽連者,一併拿問’即可。再請王護衛或李護衛,隨草民同去,以作監軍。”
他這個要求,提得極有分寸。
手諭的內容,只提匪患,不提官吏,給了雙方極大的迴旋餘地。
請一位護衛同行,既是監軍,也是變相地請求武力支援和官方認證。
蕭令儀沒有再猶豫。
“準了。”
她提筆,在一張素白的宣紙上,寫下了“徹查匪患,嚴懲不貸”八個字,最後蓋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她將手諭遞給王護衛。
“王卿,你便隨他走一趟。記住,你的任務,只是監督,除非萬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得主動出手。”
“遵命!”
王護衛躬身領命。
杜白雙手接過王護衛遞來的手諭,再次重重叩首。
“草民杜白,願為殿下效死!”
屏風後的蕭令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清河鎮,回春堂後院。
孫德才煩躁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臉上,此刻滿是陰沉。
“廢物!一群廢物!”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對著縮在角落裡的一個夥計破口大罵。
“盯個人都盯不住!讓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都不知道!”
那夥計嚇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開口。
“二……二掌櫃,那小子太機靈了,就跟個泥鰍一樣。我們的人剛一靠近,他就鑽進人群裡不見了。我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找不到了?”
孫德才一把揪住夥計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他臉上。
“一個大活人,你說找不到了?”
“我告訴你,要是讓那小子把訊息傳回石城村,讓杜白那個雜種有了防備,壞了老子的大事,我把你們一個個都扔進河裡喂王八!”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穿著一身綾羅綢緞,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沐雪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她看到屋裡一片狼藉,柳眉微蹙。
“孫郎,這是發的什麼火啊?為這些下人生氣,不值得。”
孫德才看到她,火氣才稍稍降了一些。
他鬆開夥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出去!都給我滾!”
夥計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王沐雪將參湯放到桌上,走到孫德才身後,伸出柔若無骨的手,為他按捏著肩膀。
“孫郎,到底出什麼事了?讓你氣成這樣。”
孫德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參湯一飲而盡,然後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們派去監視石城村的人回報,說杜白那個小雜種昨晚連夜離開了村子,不知去向。我怕他來鎮上搞鬼,就派人盯著,沒想到還是被他的人發現了。”
王沐雪的臉色也變了。
“杜白他……他來鎮上了?”
一想到杜白那張平靜卻又讓她不寒而慄的臉,她心裡就沒來由地一陣發慌。
“哼,他來不來都一樣!”
孫德才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狠毒。
“他以為他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張書吏那邊我已經催過了,最多明天,海捕文書就能下來!”
“到時候,他就是勾結山匪的重犯!縣衙的捕快一到,我看他石城村誰敢反抗!”
王沐雪聽到這話,心裡才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