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蠱蟲入體
破舊的木屋裡，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凝固。
風，從破碎的窗戶縫隙中狂亂地灌進來，發出如惡鬼哭號般的嗚嗚怪叫。
七夫人那雙死魚般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楚澤，臉上的皮肉因為情緒劇烈波動而微微抽搐著。
楚澤則雙手負在身後，神色顯得坦然無比，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桀驁笑意。
就在空氣壓抑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時候，枯坐在地上的七夫人突然動了。
“嚯嚯嚯……哈哈哈哈！”
一陣沙啞、難聽，猶如夜梟在深夜裡啼哭般的笑聲，陡然在這間死寂的破屋子裡迴盪開來。
她張開那滿是黃牙的嘴，笑得渾身劇烈顫抖，連帶著那空蕩蕩的褲管和袖口都跟著一擺一擺，顯得詭異而淒涼。
“好！好！好！”
“你這小後生，倒是實在得很，老身活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厚臉皮卻又如此坦誠的年輕人！”
七夫人一邊怪笑，一邊用那雙重新恢復了銳利的眼睛打量著楚澤，眼底深處閃過一抹由衷的欣賞與異彩。
聽到這老毒婦對自己給出的評價，楚澤表面上做出一副謙遜坦然的樣子，內心深處卻早已瘋狂地吐槽開了。
‘實在？我實在你個大頭鬼啊！’
‘要不是老子提前看完了整本原著，知道你這老毒物生性多疑、最恨口是心非和虛偽之人，老子今天非得交代在這裡不可！’
想到這裡，楚澤的後背也不禁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實在是太清楚眼前這個老婆子當年在江湖上的斑斑劣跡了。
當年在苗疆古教，死在她手底下的偽君子和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剛才他要是為了騙取這逆天的傳承，毫不猶豫地拍著胸脯發下什麼“若違此誓天打雷劈”的毒誓。
那麼現在，盤踞在老婦人膝頭的那條碧落蛇，恐怕早就已經化作一道綠芒，把劇毒的獠牙狠狠地刺進自己的喉嚨裡了。
在這等玩弄人心一輩子的老毒物面前，越是滿口承諾、答應得痛快，死得就會越快。
反倒像自己剛才那樣，坦坦蕩蕩地把利益關係擺在明面上，既承認了自己的自私，又給出了自己的底線，才能真正打動她。
“小傢伙，你過來，讓老身好好瞧瞧你。”
七夫人的怪笑聲漸漸熄滅，她有些虛弱地對著楚澤招了招手，那張滿是汙垢的臉上，原本冰冷刺骨的戾氣終於消散了大半。
楚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十年的精純內力暗暗運轉至四肢百骸，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雖然知道對方此時大機率已經放下了殺意，但在這等喜怒無常的苗疆聖女面前，再怎麼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他緩緩抬起腳步，不緊不慢地向前挪了二步。
在距離七夫人僅有一步之遙的潮溼地面上，楚澤緩緩彎下腰，隨後蹲下了身子。
他沒有因為對方殘缺的手腳和渾身的惡臭而露出絲毫的嫌惡，而是保持著自己的視線，與這位飽經風霜的老婦人平齊。
這種不帶任何異樣眼光的平等注視，讓七夫人那雙有些枯竭的眼眸裡，再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和與欣慰。
“你能否老老實實地告訴老身……我的外孫女，她究竟叫什麼名字？”
七夫人死死盯著楚澤的眼睛，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迫與緊張。
楚澤看著她，沒有絲毫的遲疑，一字一頓地清晰開口。
“她叫柳婉清。”
“而她的父親，乃是如今大周朝廷的當朝戶部侍郎，柳城。”
聽到“柳婉清”這三個字的時候，七夫人的身體頓時如遭雷擊般僵硬在了原地。
而當“柳城”這兩個字從楚澤嘴裡吐出來時，她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柳城……柳婉清……”
她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著這兩個名字，兩行渾濁的淚水，終於止不住地順著她那佈滿褶皺的臉頰滑落而下。
“哈哈哈！原來是柳柘林之子！”
“好一個柳家！好一個戶部侍郎！”
“當真是不枉費我當年拼了這條命，將那孩子託付出去！”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七夫人突然像發了瘋一樣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既有無盡的淒涼，又有著一種大仇得報、心願已了的無盡釋懷。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當年在冷宮中拼死保下來的女兒，最終竟然嫁入了當年與自己私交極好的柳家。
而自己的外孫女，如今不僅活得好好的，竟然還成了高高在上的侍郎府千金大小姐。
“罷了……罷了……”
大笑過後，七夫人身上的精氣神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了一般，整個人顯得更加萎靡不振。
她臉上的狂喜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痛苦的暗紅色潮紅。
“額……哼！”
七夫人突然悶哼一聲，那殘破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在楚澤有些驚訝的目光中，她的面部肌肉在這一刻瘋狂地扭曲在一起。
那張滿是泥垢和汙血的臉上，每一根青筋都如青色的蚯蚓般暴突而出，顯得無比猙獰和痛苦。
緊接著。
“嗤啦——”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皮肉開裂聲，在這安靜的破屋裡清晰地響起。
一道極其細小的猩紅裂口，竟然緩緩從她的眉心正中央，毫無徵兆地綻放開來。
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的鼻樑流淌而下，將她整張臉襯托得猶如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楚澤瞳孔劇烈收縮，身體本能地就想要往後仰。
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那道眉心的裂口之中，突然綻放出了一抹刺眼的金色光芒！
一隻約莫只有飛蠅大小、通體燦金、宛如純金澆築而成的小巧蟲子，猛地破開她額頭的皮肉，宛如一道金色的閃電般飛射而出！
“嗡——”
空氣中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尖銳的振翅聲。
那道金色光影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條細細的金色殘影，直奔楚澤的心口而來！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快、太突然了。
哪怕楚澤身懷十年的精純內力，哪怕他擁有系統賦予的絕佳武學資質，在這一刻，他也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備。
那道金光就如同穿透了虛空的限制一般。
“哧！”
楚澤只感覺自己的心口處猛地一痛，那隻燦金色的蟲子已經在千鈞一髮之際，瞬間咬穿了他厚重的太監服飾。
緊接著，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心口處傳來。
那金色的小蟲，竟然生生撕開了他的皮肉，像是有靈性一般，一頭扎進了他的體內，順著經脈直直鑽了進去！
溫熱的血液，在這一瞬間溼透了楚澤胸前的衣襟，帶起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這……這是什麼東西？！”
楚澤臉色在瞬間變得無比慘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甚至產生了一絲真正面臨死亡的恐懼。
雖然看過原著，知道會有苗疆傳承，但親身體驗這種詭異的毒蟲生生鑽進自己身體裡的感覺，依然讓他頭皮發麻。
他故作驚恐地一把拉開自己的衣服，雙手有些顫抖地扒拉著先前被金色小蟲咬開的皮肉。
“該死！老毒婦，你對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