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長安城的第一縷煙火
進城之後的第一天，劉諶讓人把宮城南門那扇虛掩的門重新推開了一些，讓陽光能照進甬道更深處。
他自己沒有進去，站在門檻外面往裡面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主街走了一趟。
街上還是沒有人。
那些關著的門板後面偶爾有細微的動靜，像是人在裡面走動時碰到的聲響，隔著一層木板傳出來，悶悶的，聽不真切。
劉諶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停下來，看見巷口那面晉旗還掛著，旗面上的字已經褪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片灰白的布在風裡慢慢翻卷。
他看了一眼那面旗，繼續往前走。
走到城東的時候，他看見一間鋪面的門開著一條縫。
他停了一下，沒有走過去推，只是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
門縫裡面有一線暗光，像是屋裡有人點了燈，但在白天的光線裡幾乎看不出來。
他看了幾息，然後繼續往前走。
趙安在午後帶著幾個老兵開始逐戶登記。
他們敲了門，有人開的就隔著門板問幾句話，沒人開的就在門框上用炭筆劃一道記號。
到傍晚的時候，趙安回到城西的軍營，把登記的結果攤在劉諶面前——城裡還住著大約三十多戶人，多是老人，也有幾戶帶著孩子的中年人，總數不超過一百人。
店鋪沒有一家開著的，井水還能用，糧鋪的存糧早就搬空了，柴房裡倒還留著些陳年柴火。
“他們說長安空了快兩個月了。“
“最後一批守軍走的時候是二月底，走了之後城裡就沒什麼人了。“
“偶爾有從東邊過來的逃難的人，住幾天又走了。“
劉諶坐在案前聽趙安說完，沒有多問。
案上那幅舊圖從陳倉到長安的那一段，已經被他描過很多遍了，墨線壓在紙面上沉甸甸的。
他拿起炭筆在長安城的位置旁邊添了一個小字——“空“。
寫完之後，筆尖擱在硯臺邊沿，沒有立刻放下。
當天傍晚，他帶著趙安又去了一趟宮城。
這一次，他推開門走了進去，穿過甬道，走到正殿前的臺階下面站定。
正殿的門開著，裡面的光線從門口斜射進去，把地磚的紋路照出一部分。
他踩著那些光斑走進去，在地磚上停住腳步，環顧了一圈。
殿內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幾根粗木柱撐著房梁，樑上的彩繪有些還在，有些已經剝落了，斑駁的顏色一塊一塊地留在木紋上，像是被水洇開的舊畫。
殿中最深處是空的，沒有皇座，沒有案几，只有一道灰白色的牆壁，牆面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絹帛，絹帛上還能依稀看出寫的是“漢“字，墨色淺淡得幾乎只剩輪廓。
他在那面牆前站了很久，久到趙安在身後輕聲叫了他一聲，他才轉過身來。
他轉身的時候，目光掃過牆角——那裡有一堆散落的竹簡，有的已經斷裂了，有的還完整，積了一層厚灰。
他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撥開表面的灰，看了一眼那些竹簡上的字——是漢代的舊檔，抄錄的年份已經不在了，紙面黃脆，一碰就碎邊。
劉諶沒有動那堆竹簡，站起來走出了正殿。
趙安跟在他身後，沒有問什麼。
夜裡，劉諶坐在營房門口的石頭上，火堆離他幾步遠，火光照不到他坐的位置。
周猛從營房後面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那麼蹲著坐了一會兒。
“殿下，明天末將帶人去城牆上走一圈？“
“去。“
“看看城牆的完整程度，有沒有塌的地方，垛口缺了多少。“
周猛應了一聲，站起來走了。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殿下，長安城的城牆比梓潼高。“
“高了不好守。“
“高了也好守。“
“看從哪邊看。“
劉諶沒有說話。
周猛繼續走了，腳步聲在夜色裡漸漸遠了。
第二天一早，周猛帶著幾個人上了城牆。
他在城牆上走了一圈，回來之後說城牆基本完整，只有東段有幾處塌陷，但不大，用碎石填一下就能走人。
垛口缺了大約三成，有的被人拆走了磚，有的自然風化塌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報一個已經核實過好幾遍的數字。
當天下午，劉諶把周猛、徐昭、趙六、陳瞎子叫到一起，在營房裡攤開了那幅長安城的簡圖——是徐昭昨天在城牆上畫下來的，比舊圖更詳細一些。
“接下來要做幾件事。“
“第一，把城牆修補好，不需要恢復原樣，至少能站人。“
“第二，清理城內空房，挑出能住人的做兵營。“
“第三，安排人在城外開荒，種菜和豆子。“
“長安城周邊有渭水，水源不缺。“
“第四，派人去周邊打探訊息，看看附近還有沒有晉軍的散兵，有沒有流民，有沒有願意回來的百姓。“
“陳瞎子留營坐鎮，其餘人各自領任務。“
當天傍晚，趙六已經帶著幾個人出了西門，沿著官道往東探路去了。
徐昭留下來，蹲在營房門口按劉諶的描述，畫著城西渭水沿岸的地形圖，連水邊石階的分佈和河岸的坡緩都一一補了上去。
長安城從他攤開地圖的那一刻起，正在從一座空城慢慢變成一座有人打理、有人修補、有人正在準備往裡填東西的城。
修補城牆的活是從東段開始的。
周猛帶人在城牆內側搭了腳手架，把塌陷處鬆動的碎磚清出來，用石灰和黃土混成的泥漿重新砌。
泥漿是現和的，黃土就地取，石灰是從城西一座廢窯裡翻出來的，剩了半窯，結成了硬塊，砸碎了用篩子過了一遍才用。
劉諶去東段看的時候，周猛正蹲在牆根底下，用手捏一塊剛砌上去的磚，試它吃不吃漿。
“殿下，東段補了大約二十步。“
“石灰不夠了，末將估摸著只夠再補十步。“
“石灰的事我去找。“
“先補著，不夠了再說。“
周猛點頭，站起來繼續幹。
劉諶沒有急著走，蹲在牆根底下看了一會兒周猛砌牆的手法——泥漿抹得均勻，磚縫壓得實，不是臨時湊合的樣子。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城牆根往南走了一段。
南段城牆儲存得比東段好，但牆根下堆著不少碎瓦和斷木，像是什麼時候塌過又被清理過，清理的殘餘沒有運走，就堆在原地。
他彎腰撿起一塊斷瓦看了看——瓦片上沒有字，邊緣的斷口已經磨損了，像是被風雨沖刷了很久。
他又撿起一根斷木，木頭的表面已經發黑了，用手一摳就掉渣。
他繼續往前走，在城牆拐角處停住了。
牆角下有一堆用草蓆蓋著的東西，草蓆已經爛了大半，露出來的邊角是木箱的。
他蹲下來掀開爛草蓆，下面是一口舊木箱，箱子蓋沒鎖。
他掀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摞舊書冊，紙頁發黃，邊角捲了，最上面那一冊的封面上寫著《關中郡縣圖志》幾個字。
他把那冊書拿出來翻了翻。
書裡手繪的地圖比他帶來的那幅舊圖更詳細，標註了長安周邊各縣的田畝、水渠、人口、稅賦。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一行批註，墨跡比正文淡，像是後來添上去的：“永寧二年，長安大疫，十室九空。“
劉諶把書冊合上，放回箱子裡。
他蹲在那裡想了想——永寧二年，那是十幾年前了。
大疫之後人口一直沒有恢復過來，守城軍也散了，馬隆才選擇棄城東撤。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南門附近的時候，他看見城門內側的牆根下靠著一個老婦人，正坐著曬太陽——她坐在一隻倒扣的木桶上，膝上鋪著一件補了又補的舊襖子，低著頭在縫什麼。
手指的動作很慢，穿一針要停一下才能穿下一針。
他走過去的時候，老婦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縫。
劉諶在她面前停了一下：“大娘，你住這附近？“
老婦人沒抬頭：“住了五十年了。“
“你家裡還有別人嗎？“
“沒了。“
“都走了。“
她縫完最後一針，把線頭咬斷，把舊襖子疊好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劉諶：“你是新來的將軍？“
“姓劉。“
老婦人點了點頭：“劉將軍，城東頭的井水是甜的，西頭的水鹹，別喝。“
她說完站起來，把疊好的襖子夾在腋下，端起木桶往巷子裡走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對這條街的每一塊磚都熟悉到不用低頭看。
劉諶站在南門口看著她走遠，然後轉身往營房走。
回去之後，他在案前坐下，把《關中郡縣圖志》翻到“長安“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
書上寫的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但地圖上的山川走勢不會變。
他看完了，把書合上放在案角，然後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寫信，寫給武威。
信的內容不長，大致說已經到長安了，城是空的，但城牆還能用。
末尾加了一句：“讓王伯把忠烈祠的秋祭安排一下，我可能回不去。“
寫完之後，他把信紙摺好封口，交給趙安。
趙安接過信揣進懷裡，轉身要走的時候又停下來：“殿下，城東那個老婦人——她姓李。“
“末將下午去她家附近轉了一圈，她院裡還種了一畦韭菜，長得好好的，像是天天在澆水。“
劉諶抬起頭：“你去看了？“
“末將路過的時候從牆頭看見的。“
“院門關著，但牆矮。“
“那畦韭菜應該是在她家院子的南牆根底下，正對著城牆拐角那一側。“
“她還在澆菜，說明她打算繼續住下去。“
劉諶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停了一會兒。
那些留著不走的人，比走的人更需要有人留下來陪著他們。
他在案前坐了一會兒才開口：“明天讓灶房給她送一碗粥。“
“別說是我讓送的。“
趙安應了，揣著信出去了。
趙六出去探路之後的第五天，帶回來一個人。
那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袍，布袍下襬沾著幹泥，腳上是一雙被土磨得看不出原色的布鞋，鞋底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騎著一頭瘦驢跟在趙六後面，進城的時候左右看著街景，像是在確認什麼。
趙六在營房門口翻身下馬，把驢韁繩遞給旁邊的老兵：“殿下，末將在東邊五十里外碰見他的。“
“他說他是長安縣前任主簿，姓王，晉軍撤的時候他沒跟著走，躲到鄉下親戚家裡去了。“
“末將把他帶回來了。“
劉諶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那個人。
那人站在驢旁邊，背微微駝著，手裡攥著一卷東西，用粗布裹著，看不出是什麼。
他看見劉諶出來，往前走了兩步，拱了拱手：“在下王簡，長安縣舊吏。“
“聽聞將軍入城，特來拜見。“
劉諶在營房門口站定，看了他幾息：“進來說。“
王簡把那捲東西夾在腋下，跟進營房，在案前站定沒有坐，先把那捲東西放在案上解開粗布——裡面是一卷地圖，比劉諶那幅舊圖更新一些，紙面乾淨，墨跡清晰，標註了長安城及周邊各縣的現狀。
“將軍，這是晉軍撤走之前，末將抄錄的關中各地駐軍佈防圖。“
“當時馬將軍走後，末將覺得這東西留著或許有用，就帶出來了。“
“圖上標註的是兩個月前的兵力分佈，現在可能已經變了，但城池的位置和糧倉的分佈不會變。“
劉諶站在案前低頭看那幅圖。
圖上的標註很細，每一個縣駐軍多少、糧倉在哪、驛站位置、道路狀況都有記錄。
他的手指從長安開始，沿官道一路往東滑到潼關，在潼關的位置停了一下：“潼關還有兵？“
“兩個月前還有。“
“大約五百人，守關的。“
“後來有沒有撤走，末將不知道。“
劉諶收回手，在案前又看了一會兒那幅圖，然後直起腰：“王主簿，你之前在縣衙管什麼？“
“管賦稅和戶籍。“
“末將在長安縣做了十二年主簿。“
“你願意回來繼續做嗎？“
王簡愣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著劉諶，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捲地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將軍，末將願意。“
“好。“
“你明天去城裡走一圈，把還在住的人登記清楚。“
“缺什麼報給趙安。“
王簡應了，把地圖留在案上，轉身出去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劉諶一眼：“將軍，長安城空了，但不是沒人了。“
“走了的人還會回來。“
“末將覺得他們會回來。“
“他們回來的時候，城還在就行。“
王簡沒有再說什麼，走出去，消失在暮色裡。
當天夜裡，劉諶在那幅新圖上又看了一遍。
新圖比舊圖多了一些資訊：潼關的守軍數、渭南的驛站狀況、藍田方向的糧倉位置。
他把這些資訊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合上圖放在案角，吹滅了燈。
第二天，王簡果然開始走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些的舊袍子，拿了一卷空白紙和一支筆，從城東開始挨戶檢視。
回來的時候，本子上記了密密麻麻十幾頁，每一個留住戶的名字和門牌都寫了下來，末尾還加了一行小注：“城東李張氏，年六十七，獨居，種韭菜一畦。“
“城南趙老栓，年七十三，腿腳不便，需定期挑水。“
劉諶翻到最後看到李張氏那條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又往後翻了一頁。
他把本子還給王簡，交代了一句：“明早讓灶房往南城那幾戶多送一趟水。“
王簡接過本子應了，轉身出去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像是在這個空蕩蕩的城裡找到了一點可以著手的事情。
長安城的夏天來得比涼州早。
城東那畦韭菜已經割過兩茬了，李張氏每次割完都會送一把到營房門口，放在石頭上就走，不等人出來。
趙安頭一回看到韭菜的時候，還以為是哪個兵落下的，後來問了守門的才知道是那個老婦人送的。
他收了韭菜送到灶房，交代了句“別浪費“，也沒再特意提過。
城外渭水邊上那片地開始翻起來了。
劉諶讓人沿著河岸開了一片菜地，種的是豆角和青菜——種子是呂賬房從武威帶來的剩餘部分，不多，但夠種一小片。
周猛帶人挖了水渠引水，渠不深，但水能流到地頭。
每天早上有人去澆水，傍晚再去一次。
那些菜苗長得不慢，半個月後就爬上了插在壟邊的細竹竿，藤蔓卷著竹竿往上繞，葉面被水洗過之後，在晨光裡亮得發光。
劉諶每天早上都會去河邊走一趟。
他沿著河岸從營地走到菜地盡頭，再從菜地走回來，來回大約兩刻鐘。
走到菜地盡頭的時候，能看見渭水往東流去的方向——水面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細碎的波光，河道拐彎的地方水流變緩，水面上漂著一些枯葉和斷枝。
他在那個位置站一會兒再走回去，日復一日，像是在確認那條河還在流，沒有斷，也沒有幹。
王簡的戶籍冊越記越厚了。
城裡陸陸續續回來了一些人，大多是附近鄉下的農戶，聽說長安城有軍隊進駐了，又有人管事了，就帶著鋪蓋捲回來看看。
有人回了原來的家，發現門板還好好的，鎖還在，就住了下來。
有人在街面上重新支起了攤子賣菜，菜是從城外自家地裡拔的，不多，夠賣兩三個時辰就收攤了。
劉諶有一次路過那個菜攤的時候停了一下，蹲下來看了看攤上的菜——菠菜和蔥，葉子有些蔫了，像是放了一上午。
擺攤的老漢蹲在攤後面，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正在喝水。
他看見劉諶蹲下來打量菜葉，也沒說話，只是繼續喝他的水。
劉諶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
走之前，把一枚五銖錢放在了菜攤邊沿上，不是什麼顯眼的事，放下就走了。
周猛回頭看了一眼那枚銅錢在日光下的反光，沒有停步。
六月中，費遠又來了信。
信使換了人，比上次更年輕一些，騎著一匹跑瘦了的馬，腰裡彆著短刀和一隻竹筒，像是沿著商道來的。
趙安驗過信之後，送到了劉諶手上。
信的內容比之前更直白：“成都王司馬穎已入洛陽，齊王司馬冏被廢。“
“洛陽城中一日三變，擁兵者自相攻伐。“
“潼關守軍已被抽調東去，關中門戶洞開。“
“此為將軍東出之時，不可再等。“
劉諶把信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放在案上。
他在案前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營房門口往外看了看——天色還早，城牆上有人在走動，修補工程的進度比預期慢，但一直在持續推進。
遠處渭河的水面在午後的日光下亮晶晶的，風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從河面吹過來，在長安城破敗的街巷之間穿行，乾熱裡帶著一絲微涼的河腥味。
周猛正蹲在營房門口磨刀。
刀刃被磨得薄了，在日光下反著冷白色的光。
他磨完一刀，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用手指在刃口上輕颳了一下，試了試鋒利度。
他放下刀，抬起頭看著劉諶，只是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遠處渭河的方向，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磨下一把刀。
王簡從街對面走過來，手裡拿著新整理好的戶籍冊。
他在營房門口站定，先把冊子放在門檻上，然後彎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殿下，新回來了十七戶，都是城郊的農戶。“
“他們問城裡有沒有種子可以領。“
“末將說等問過將軍再答覆他們。“
劉諶從營房門口的臺階上站起來，接過王簡遞來的戶籍冊，翻開看了兩頁，又合上還給王簡：“種子的事你跟呂賬房說，他那裡還有一些存糧和菜種，現在可以先分一部分給回來的百姓。“
“你去告訴他，讓他按戶分，別多給也別少給。“
“不夠了再從武威調。“
王簡應了，轉身走了。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殿下，那些回來的農戶說，他們在東邊官道上看到有人往西走。“
“不多，三三兩兩的，像是逃難的。“
劉諶站在營房門口，往東邊看了一眼。
官道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白茫茫的光，遠處那片矮樹林的樹冠在熱風裡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