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聞山辨龍
蕭瑟站在危崖之上，放眼望去。
崖下一座山峰，形似一隻歪斜的古瓶，大腹小口，山勢奇絕。
四周盡是刀劈斧切般的斷崖絕壁，猿猴都爬不上去。
山間白霧升騰，霧氣之中隱隱有虹光折射，將山頂的雲彩映照得七彩斑斕，遠遠望去，彷彿仙境一般。
但蕭瑟知道，那不是仙境，那是殺機四伏的死地。
瓶山自古就是方士煉丹之地，千百年來丹砂、水銀、硝石等煉丹原料滲入山石，與山中瘴氣混合，形成了這種詭異的虹光。
這虹光看著漂亮，吸多了卻會要人命。
蕭瑟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陳玉樓。
陳玉樓正站在山崖前，仔細觀察著瓶山的地形。
他看了片刻，撫須讚歎：“此山形勢果真獨特，有氣吞永珍之勢，當真是一塊貴不可言的寶地。”
他精通奇門遁甲、星相占卜，對江西形勢宗的風水也頗有研究。
但他不懂摸金校尉那套分金定穴的盜墓風水術，在高處只能看出大致形勢，望不出古墓的具體格局。
“總把頭，此地是寶地，也是險地。”
蕭瑟開口了。
“哦？”
陳玉樓轉過身來，眼中帶著幾分好奇：“蕭兄弟，此話怎講？”
蕭瑟抬手指向周圍的群山，不緊不慢地說：“此地山勢連綿，有數條龍脈交織，卻雜亂無章，彼此衝撞。”
“此種風水格局，主混亂、爭鬥、橫死，不宜葬貴人，倒是適合葬蠻夷。”
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且此等風水，易生蟲豸。”
“加上古時方士在此煉丹，千百年來丹砂煙毒滲入山石，久而久之，此地的蟲豸毒性比別處猛烈數倍。”
陳玉樓聽得連連點頭，心中暗暗佩服。
蕭瑟說得有理有據，跟他自己的觀察不謀而合。
“我的怒晴雞雖然能剋制五毒，但畢竟勢單力孤，照顧不了太多人。”
蕭瑟看向陳玉樓，語氣誠懇：“若想盜這瓶山古墓，還需多購買些大公雞來，用雞群開路，才能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原來如此！”
陳玉樓恍然大悟。
蕭瑟這番話，印證了他心中的猜測，也解開了他的一些疑惑。
他看向蕭瑟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人年紀輕輕，不但能馴服怒晴雞這樣的神禽，還精通風水堪輿，見識廣博，實在是個人才。
“想不到蕭兄弟還懂風水。”
陳玉樓笑著問道：“不如再幫我們看看，這元墓藏在何處？”
蕭瑟微微一笑：“元墓位置我已知曉，就看總把頭是想只盜元墓，還是連地宮一起通吃了。”
陳玉樓還沒開口，旁邊的羅老歪就搶著道：“那還用說，當然是通吃啊！”
“老……咱們大老遠跑過來，就挖個墳頭，那也太虧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說道說道。”“
蕭瑟抬手指向瓶山北面的一片林地：“那片林地之下，是古時蠻夷的祖洞所在。”
“此地向來有厭勝之法，元朝那位大將軍，據說是鎮壓夷族時戰死，死後葬在瓶山，多半心有不敢，當葬于山頂，以厭勝之法，永鎮蠻夷。”
他抬手一指瓶山的山頂：“因此我敢斷言，元墓不在山下，定在山頂。”
陳玉樓、鷓鴣哨和羅老歪等人聞言，同時抬頭望向瓶山頂端。
陳玉樓眯著眼睛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點頭：“蕭兄弟所言有理，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古之陵寢皆是建在地底，即便是斬山為槨、穿石做藏的山陵，墓室也頂在山腹深處，可瓶山古墓不能以常理度之。”
“難怪這麼多年都無人盜寶成功，原來瓶山的墓穴選址與世間古墓截然相反。”
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策略，確有出人意料之處。
若非蕭瑟提點，只怕他非得碰幾次壁後才能想到。
“至於地宮之中，雖有一些財寶，但陰氣極重，千百年來必然滋生了大量喜陰的毒蟲。”
蕭瑟收回手，淡然道：“若是隻想取元墓中的財寶，那就設法登山。”
“若是想通吃，就得先解決地宮中的毒蟲。”
陳玉樓聽完，轉身看向羅老歪：“羅帥，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讓兄弟們先就地紮營，等去買雞和雄黃粉的兄弟們回來，明日咱們再探瓶山，你看如何？”
羅老歪雖然沒聽太懂，但不明覺厲，當即一拍大腿：“妥！就按你們說的辦！”
陳玉樓當即下令，讓後面的大軍上山後，就地紮營休整。
卸嶺力士們動作麻利，不到半個時辰就在崖邊空地上搭起了數百頂帳篷，開始埋鍋造飯，很快便有炊煙裊裊升起。
湘軍的弟兄們也沒閒著，有的堅壁清野，隔斷周圍的雜草，有的四處巡視，有的聚在一起抽菸吹牛。
至於為什麼割草，是因為蕭瑟說附近有一夥會食人猿猴，喜歡躲在草叢中投石砸人。
將草割了，既可以用來生火，也能鋪成草墊，還能開闊視野，防止被猿猴偷襲。
總之割就完了！
蕭瑟自然用不著幹這些粗活，只需遛雞逗狸即可。
吃過花靈做的晚飯，蕭瑟就找了個空地修煉《御獸訣》。
鎮山河與白川則守護在旁。
別說是人，就是隻蚊子，靠近蕭瑟都得被鎮山河啄死。
鷓鴣哨三人依舊是輪流守夜，不敢絲毫怠慢。
次日清晨。
鎮山河習慣性地準時打鳴。
緊跟著，許多公雞紛紛啼鳴，聲音此起彼伏。
原來是昨夜陳玉樓排出的人手，連夜帶了近千隻大公雞上山。
原本安靜的山林，頓時群雞亂舞，咯咯直叫。
眾人皆被吵醒。
眼見天色微亮，蕭瑟從草墊上起身，感覺修為又精進了一點。
此刻卸嶺力士和湘軍士兵都休整好了，加上群雞到位，可謂萬事俱備，只待一聲號令，即可行動。
吃過早飯。
陳玉樓站在懸崖邊，對羅老歪道：“羅帥，放一槍。”
“妥！”
羅老歪雖然不知道陳玉樓要幹什麼，但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道理，當即掏出手槍，對準崖下的深谷，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中迴盪開來，激起一連串的迴響，從這面崖壁撞到那面崖壁，漸漸遠去。
普通人聽這一槍，只能聽出個響動。
但陳玉樓不是普通人。
他精通“望聞問切”四門絕技。
其中“望”字訣可觀泥痕、辨草色，以此查知古墓地宮的方位。
但眼下距離太遠，用不上“望”字訣。
他用的是“聞”字訣。
“聞”字訣，又叫“聞山辨龍”之法。
透過聽風、聽雷，探知山中古墓的大致方位。
這跟蝙蝠用超聲波探路的原理有些相似。
聲音在不同結構的山體中迴響不同，有墓穴的地方，迴響會格外悠長、空洞。
羅老歪連開了六槍。
陳玉樓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他的耳朵微微顫動，像是在捕捉那些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細微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