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合作
鷓鴣哨心中翻來覆去地思量著蕭瑟方才說的那番話。
他這個人向來謹慎,從不輕信於人,但蕭瑟所說的那些關於雮塵珠來歷的秘辛,即便是他這個扎格拉瑪族的直系後裔,也聞所未聞。
比如雮塵珠是蛇神之眼這件事,族中老人從未提起過。
鷓鴣哨記得很清楚,小時候族中長輩講述扎格拉瑪族的歷史,只說是祖先因窺探鬼洞秘密而被降下詛咒,至於鬼洞中究竟藏著什麼,雮塵珠又從何而來,語焉不詳,含糊其辭。
想來也是,畢竟事情過去了數千年,戰亂、遷徙、災荒、瘟疫……
一代代傳下來,多少傳承都斷在了歲月裡,能夠流傳至今的資訊,早已支離破碎。
而蕭瑟一個外人,卻能將這些隱秘說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連細節都不含糊。
要麼是確有實據,要麼就是處心積慮編造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
鷓鴣哨傾向於前者。
因為編造這麼多內容,一旦有一處與事實不符,就會被拆穿,風險太大了。
蕭瑟敢這麼說,說明他心中有底。
況且,鷓鴣哨閱人無數,一個人是否真誠,他多少能看出幾分。
蕭瑟說話時的神態、語氣、眼神,都不像是作偽。
就彷彿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蕭瑟說出如此多的密辛,肯定不只是想跟他們進瓶山那麼簡單。
“你想要什麼?”
鷓鴣哨直奔主題。
蕭瑟笑道:“不愧是搬山魁首,快人快語。”
“這樣吧,你們當我三年護衛,保護我的人生安全,照顧好我的飲食起居。”
“以後有人來找我麻煩,你們幫我打他,我找人家麻煩,你們也幫我打他,很簡單吧。”
“那不成打手了。”
老洋人說道:“而且我們憑什麼相信你,萬一你是騙我們的呢?”
蕭瑟無所謂道:“你們愛信就信,不信拉倒,反正命是你們自己的,你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鷓鴣哨大腦瘋狂運轉,覺得蕭瑟所言,可信度有七成,決定賭上一把。
“我們可以當你三年護衛,護你周全,照料你的飲食起居,但我們不做違背道義之事,若是你讓我們殺人放火、欺男霸女,恕難從命。”
“放心,我這人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基本的道德底線還是有的。”
蕭瑟笑著伸出右手,舉在半空中:“那麼,一言為定?”
鷓鴣哨看著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沒有猶豫,伸手握了上去。
“一言為定!”
兩手相握,算是立下了約定。
如果是其他人,蕭瑟信不過,但換做是鷓鴣哨,蕭瑟還是願意給予信任的。
因為他是穿越者,站在上帝視角,知道書中人物的品行。
這就是穿越者的優勢。
蕭瑟抽回手後,漫不經心地說道:“那麼現在,我們去瓶山。”
“去瓶山?”
老洋人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不是說雮塵珠在獻王墓裡嗎?那我們還去瓶山幹嘛?”
他心裡著急得很。
搬山一脈找雮塵珠找了數千年,一代代人老去、死去,到死都沒能瞑目。
到了這一代,年輕人中就他們三個還在堅持。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了確切的下落,他一刻都不想耽擱,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雲南去,把雮塵珠從獻王墓裡刨出來。
現在蕭瑟卻說不去雲南,要去瓶山,這不是瞎耽誤工夫嗎?
“聽著,現在是我說了算。”
蕭瑟瞥了老洋人一眼:“你要是有意見,可以自己去雲南蟲谷,我絕不攔著。”
老洋人被噎了一下,嘴巴張了張,還想說什麼,卻被鷓鴣哨抬手攔住了。
“抱歉,蕭先生。”
鷓鴣哨改變了稱呼,端正態度,拱手道:“我師弟心直口快,太想找到雮塵珠,言語有失,還請見諒。”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從今以後,我師兄弟三人,為蕭先生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蕭瑟擺了擺手,並不在意:“你們的心情我理解,找了上千年的東西,突然知道下落了,換誰都得著急。”
他看了老洋人一眼:“但你們對獻王墓瞭解多少?”
“什麼都不知道,就一頭撞進去,那不是勇敢,是送死。”
蕭瑟語氣放緩了幾分:“我既然答應了你們,三年之內,保證讓你們拿到雮塵珠,並幫助扎格拉瑪族解除蛇神詛咒。”
“但前提是,你們得聽我的安排。”
蕭瑟張口就畫出一張大餅。
鷓鴣哨等人還不得不吃。
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鷓鴣哨並沒有接觸過“狼性文化”,聽到蕭瑟的承諾,微微點頭,心中對蕭瑟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人雖然年輕,說話做事卻有條有理,不是那種頭腦發熱的莽撞之輩。
鷓鴣哨其實也想立馬趕往蟲谷,他也不怕死,但他不想老洋人和花靈出事。
他更害怕剛看到了希望,卻倒在最後一步。
至於把蕭瑟扣下,逼問出獻王墓的具體位置,然後自己帶著師弟師妹去找。
鷓鴣哨有想過。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否定了。
一來,這種事他鷓鴣哨幹不出來,太下作。
二來,就算蕭瑟告訴了他位置,萬一故意漏掉一些關鍵資訊,或者把他引進死地,那就是拿老洋人和花靈的命在賭。
他賭不起。
更何況,蕭瑟言談舉止之間透著一股從容和底氣,沒準有什麼底牌。
與其撕破臉,不如好好合作。
左右不過三年。
扎格拉瑪一族被詛咒折磨了數千年,那麼多代人都熬過來了,不差這三年。
只是希望族中那些年過四十的老人……能再堅持堅持。
鷓鴣哨想到這裡,心頭微微發緊,卻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將背上的竹簍往上託了託,大步跟上了蕭瑟。
四人邊走邊聊,彼此之間漸漸熟悉了一些。
蕭瑟這人說話隨性,不端架子,聊起天來天南海北什麼都能扯上幾句。
鷓鴣哨心中暗暗稱奇。
這蕭瑟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但見識不凡。
而且他說話的方式也透著古怪,有些詞鷓鴣哨聽都沒聽過,卻又覺得莫名貼切。
更奇怪的是,這人對江湖上的規矩和切口一竅不通,連最基本的黑話都聽不懂,活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可偏偏他又知道那麼多旁人聞所未聞的秘辛。
這種割裂感,讓鷓鴣哨對蕭瑟的身份越發好奇。
但他沒有問。
在江湖上行走,不該問的不問,這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