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蕭瑟
平行時空。
民國十三年,天下大亂。
軍閥割據,匪患四起,百姓流離失所,神州大地滿目瘡痍。
然而亂世之中,卻總有那麼一些人,為了各自的使命與宿命,奔波于山川險隘之間,無懼生死。
湘西,山高林密,瘴氣瀰漫。
一條蜿蜒的山間小徑上,三人正不疾不徐地前行著。
為首之人,身量頗高,目測少說也有一米九。
他外穿一件破舊的蓑衣,內搭藍灰色道袍,揹負竹簍,腰間插著兩把駁殼槍,走起路來龍行虎步,氣勢懾人。
這人年約二十七八,面容剛毅,劍眉入鬢,一雙眸子深邃如淵,隱約透著幾分不怒自威的冷厲。
他叫鷓鴣哨,搬山道人,搬山一脈最後的魁首。
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子二十出頭,身形精瘦,和鷓鴣哨相同打扮,揹著竹簍和一把硬弓,箭囊裡插滿了白羽箭,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動靜。
他叫老洋人,是個混血兒,鷓鴣哨的師弟,一手箭術出神入化。
女子叫花靈,鷓鴣哨的師妹,約莫十八九歲,容貌清秀,步履輕盈,眼神清澈,揹著一個藥簍,裡面裝滿了各種草藥。
三人此行,目的地便是瓶山。
據傳,瓶山之中藏著一座元代大將軍墓,墓中機關重重,異獸橫行,但同樣也埋藏著無數珍寶。
鷓鴣哨對這些珍寶毫無興趣。
他只想找一樣東西,那就是——雮塵珠!
千年來,搬山道人世世代代都在尋找這顆傳說中的神珠,因為他們扎格拉瑪一族,揹負著一種可怕的詛咒。
凡是族中人,四十歲之後,血液中的鐵元素便會逐漸流失,最終渾身血液變黃,痛苦而亡。
唯有傳說中的雮塵珠,才能解除詛咒。
這是搬山一脈的宿命,也是鷓鴣哨的責任。
“師兄,天快黑了,咱們得找個地方落腳。”
花靈擦了擦額頭的細汗,抬頭看了看漸暗的天色。
鷓鴣哨微微點頭,正欲開口,忽然眉頭一皺,目光如電般射向前方。
有人!
鷓鴣哨下意識將手放在腰間,隨時準備拔槍射擊。
卻見一個衣著怪異的青年從山坡上跑下來,邊跑邊喊:
“等一下,前面的可是搬山鷓鴣哨?”
鷓鴣哨停下腳步,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在槍上。
老洋人則快速放下身上的揹簍,張弓搭箭,蓄勢待發。
花靈則躲到兩人身後,小手悄悄摸向腰間防身的短匕。
“別開槍,我不是壞人。”
青年看到鷓鴣哨舉槍對著自己,當即停在原地,舉起雙手,示意沒帶武器。
鷓鴣哨打量著眼前的青年,見其身材頎長,約莫一米八出頭,穿著一身款式奇異的衣服。
剪裁合體的深色長褲,腳下是一雙從沒見過的白色鞋子,上身是一件純黑色的立領外套,料子看起來柔軟光滑,絕非尋常布匹。
鷓鴣哨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也算是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種布料和款式。
再看那青年的臉,劍眉星目,唇紅齒白,皮膚細膩,舉起的手掌上,沒有一點老繭。
這分明是哪家富貴宅院裡的公子哥,怎麼跑到這深山老林裡來了?
鷓鴣哨心中並未放鬆警惕,看了看四周,沒有見到埋伏,讓老洋人放下弓箭,上前冷聲道:“閣下找我有什麼事?”
青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抱拳拱手道:
“在下御獸宗·蕭瑟,諸位可是要去瓶山?”
“我想跟你一起去。”
“御獸宗?”
鷓鴣哨微微皺眉,回憶了一下,沒聽說過道上有這麼一個宗門。
【難道是某個隱世宗門的人?】
【他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路線的,又是怎麼知道我們要去瓶山?】
這一路鷓鴣哨三人走的都是人跡罕至的小路,很少與人接觸,前往瓶山,也是臨時起意,從未跟外人說過。
眼前的青年卻知曉,本身就透著古怪。
【難道他一直在跟蹤我們?】
可看對方的樣子,不像是習武之人,步伐輕浮,也不像練家子,身上沒有武器,更沒有行李。
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荒山野嶺,卻連個包袱都沒帶,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要麼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要麼就是別有用心。
鷓鴣哨不認為能一眼認出自己身份的人會是個愣頭青。
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鷓鴣哨冷聲道:“抱歉,我搬山一脈,向來獨來獨往,不習慣與人搭夥。”
“老洋人,花靈,我們走。”
他語氣淡漠,說完便繞過蕭瑟,徑直往前走。
老洋人警惕地看了蕭瑟一眼,護著花靈從蕭瑟身邊經過。
花靈倒是多看了蕭瑟兩眼,覺得這人長得確實好看,而且眼神清澈,不像壞人。
但師兄既然發了話,她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只是衝蕭瑟歉意地笑了笑,便跟了上去。
三人腳步極快,轉眼間就走出十幾步遠。
蕭瑟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他知道,鷓鴣哨可以拒絕任何人,唯獨拒絕不了雮塵珠的訊息。
“我知道雮塵珠的下落。”
蕭瑟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山林間,卻清晰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了三人的耳朵裡。
鷓鴣哨腳步猛地一頓。
老洋人和花靈也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下一秒,三人幾乎同時轉過身來,六道目光如同火炬一般,灼熱地落在蕭瑟身上。
鷓鴣哨更是身形一閃,三步並作兩步跨回蕭瑟面前,一雙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蕭瑟,聲音都不自覺地高了幾分:“你知道雮塵珠在哪裡?”
“我知道雮塵珠在哪裡。”
蕭瑟笑著重複了一遍。
鷓鴣哨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蕭瑟的眼睛,彷彿要從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看出什麼端倪來。
沉默了片刻,鷓鴣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沉聲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當然可以不急著相信我。”
蕭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過,在你做決定之前,不妨先聽聽雮塵珠的故事。”
“等聽完之後,你自然會知道,我有沒有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