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佈局量劫
祝融話音未落。
帝江猛地搖頭,沉聲道:
“妖族勢大,天庭有周天星斗大陣,即便我巫族傾巢而出,最多也只能慘勝。
兩敗俱傷之下,父神留下的洪荒大地必將生靈塗炭,這並非真正的解法。”
神殿內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是啊,滅掉妖族談何容易?
衍真道人看著這些性情直率的祖巫,微微一笑,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既然滅妖不易,那便走第二條路——融!”
“融?”后土微微蹙眉,厚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道友此言何意?”
“諸位只知守護父神的大地,卻忘了父神開天闢地之後,最珍貴的造物是什麼。”
衍真道人目光深邃,緩緩吐出三個字:“是生機。”
“諸位可知,天地造化生生不息。貧道近日推演天機,察覺到洪荒某處造化之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不出百年,必將有一種全新的種族降生於世。”
神殿內頓時響起幾聲疑惑的低語。全新的種族?
“他們生來孱弱,沒有巫族這般強悍的肉身,也沒有妖族那般龐大的數量。但他們生來便擁有完整的元神,能夠輕易參悟天地大道,且繁衍速度極快,遠超洪荒萬族。”
衍真道人將人族的特點娓娓道來,隨後話鋒一轉,“他們,便是破局的關鍵!”
后土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思索:“道友的意思是……”
“血脈交融!”
衍真道人吐出四個字,
“巫族乃盤古正宗,肉身舉世無雙,但先天缺乏元神,無法感悟天道法則,這也是量劫降臨之時,巫族難以躲避大劫的致命弱點。若能將巫族的本源精血,賜予這種新生的種族,造就出‘新巫’一脈……”
他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
“新巫既有巫族強悍無匹的體魄與力量,又有圓滿無瑕的元神與悟性。他們既能傳承盤古的大道,又能順應天道的演化!藉助新種族的繁衍與氣運,延續巫族的根基,這才是化解量劫的真正生路!”
話音落下,整個神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以退為進,借全新種族續命!
這個提議完全顛覆了巫族一貫的驕傲,但卻直指要害。
良久,一直閉目不語的帝江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衍真道人:
“你可知,這等於讓我巫族承認自身的缺陷?”
“這不是缺陷,這是天道的平衡。”
衍真道人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為了巫族在量劫中活下去,區區血脈交融,又有何不可?”
“好一個借新種族續命之策……”
一直沉默的后土忽然開口,她看向衍真道人,厚重的眼眸中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鄭重,
“衍真道友,你今日之言,為我巫族撥開了迷霧。這個人情,我們巫族記下了。”
得到后土的承諾,衍真道人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做停留。
他深知巫族性情剛烈,今日能聽進這番話已是極限,若是再留下,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既如此,貧道便靜候佳音了。”
衍真道人拱手一禮,身形化作點點流光,從容地走出了這座壓抑的祖巫神殿。
隨著他離去,神殿內的氣氛卻並未平息,反而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驚濤駭浪。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共工第一個跳了出來,水藍色的眼眸中滿是怒火:
“我巫族乃是盤古正宗,血統何等高貴!竟然要我們將本源精血賜予一群連名字都沒有的孱弱螻蟻?這傳出去,洪荒眾生豈不笑我巫族無人!”
“蠢貨!你只知面子,難道不知裡子?”
燭九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金色的豎瞳中透著冰冷的理智,
“量劫將至,劫氣瀰漫,若不做出改變,你我連命都要丟在這裡,還要那虛無縹緲的面子作甚?”
“俺覺得這主意不錯!”
祝融則是另一番態度,他摩挲著下巴,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有元神又能怎樣?只要融合了我巫族的血脈,他們骨子裡流的還是父神的血!以後這洪荒大地,還不是得看我巫族的臉色?”
一時間,十二祖巫各持己見,爭論聲震得神殿穹頂簌簌落灰。
唯有坐在中央的帝江和后土沉默不語。
帝江閉目沉思,權衡著利弊。而後土的目光則穿透了重重虛空,望向了不周山的方向,眼神深邃而複雜。
……
與此同時,離開夸父部落的衍真繼續遊走洪荒大地。
巫妖二族看似花團錦簇,實際已經到了烈火油烹的地步。
作為知曉未來大勢的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女媧即將創造出一個名為“人族”的全新種族,並藉此證道成聖。
但在那之前,她必然會遇到瓶頸。
造人,不僅需要九天息壤與三光神水,更需要一件能夠承載造化法則的奇物來點化生機。而這件奇物,正是他的本體——先天葫蘆藤。
只不過,他早已覺醒了自我意識,已經化形成功,站在了大神通者行列。
造人的功德應當有他的一份。
此時論及對造化法則的理解、對天地生機的掌控,他甚至比即將成聖的女媧還要高出幾個層次。
他完全可以當一個性轉版的女媧,但他並不想這麼去做。
奪人造化,無異於與天道爭鋒。
女媧成聖是洪荒大勢所趨,更是鴻蒙紫氣早已註定的歸宿。
若他強行截胡,不僅會引來天罰,更會徹底得罪未來的聖人陣營。
他要的不是取代,而是“入局”。
……
媧皇宮內,仙霧繚繞,瑞彩千條。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維持太久。女媧端坐於雲床之上,秀眉微蹙,眉宇間凝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愁緒。
隨著巫妖量劫的逐漸加深,天地間的劫氣愈發濃重,即便是她這位即將證道的準聖大能,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與壓迫。
“妹妹,你近日氣息紊亂,可是遇到了什麼瓶頸?”
伏羲手持八卦盤,緩步走入殿內。
他看著自家妹妹略顯憔悴的面容,眼中滿是關切,“我前番為你推演天機,卻發現成聖契機猶如被重重迷霧遮掩,唯有在洪荒大地之上,隱約有一絲與你血脈相連的造化之氣。”
“兄長……”
女媧輕嘆一聲,緩緩睜開雙眼。
“我也正為此事煩憂。我隱隱感覺到,我的成聖之機,似乎在於洪荒之中的一位道友。”
“哦?”伏羲神色一凜,手中八卦盤光芒大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搖了搖頭道,“此人跟腳不可測算,就連天機也無法顯露。不過既然妹妹有感應,不如我們親自走一趟。”
女媧微微頷首,站起身來:“事不宜遲,若錯過了這樁機緣,只怕量劫真正降臨,再無回天之力。”
兄妹二人當即化作兩道流光,遁出媧皇宮,直奔不周山而去。
……
與此同時,不周山腳下的一處隱秘洞天中。
衍真道人原本緊閉的雙目豁然睜開,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拂去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悠然站起身來。
“來了。”
他心念一動,洞府外那層層疊疊的禁制如冰雪消融般悄然撤去。
衍真道人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洞府門前,等待著貴客的到來。
不過片刻功夫,天際邊便飛來兩道璀璨的神光。
神光斂去,露出了女媧與伏羲的身影。兩人降落在洞府前,目光瞬間落在了衍真道人身上。
在看到衍真道人的那一剎那,女媧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
那股縈繞在她心頭多日的玄妙感應,在這一刻徹底明朗!
眼前這位青衣道人身上散發出的造化氣息,雖然內斂,但卻浩瀚如淵,比她自身掌握的造化法則還要純粹、還要高階!
“是他!”女媧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在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伏羲也是瞳孔微縮,這人甚至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
“貧道衍真,見過兩位道友。”
衍真道人微微一笑,拱手作揖,態度從容不驚。
女媧強壓下心中的震撼,連忙上前盈盈一拜:“原來是衍真道友!女媧攜兄長伏羲,特來拜會。”
伏羲也跟著深深作揖:“見過衍真道友。”
“兩位道友客氣了,請入內一敘。”
衍真道人側身相讓。
踏入洞府,沒有想象中大神通者居所的奢華,反而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自然大道。
三人分賓主落座,侍從奉上靈茶。
女媧捧著茶盞,卻無心品嚐。
衍真道人微微一笑,“道友不在天外天潛心悟道,怎會來到這不周山腳?”
女媧抬起頭,那雙彷彿蘊含著無盡生機的眼眸直視著衍真道人,沒有繞彎子,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我近日心有所感,我之成聖之路,似乎應在了道友身上。”
此言一出,洞府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衍真道人臉上卻並未表現出絲毫意外,他輕輕放下茶盞。
“女媧道友慧眼如炬。”
衍真道人微微一笑,“道友成聖之路,貧道倒是有所知曉,只是時候未到。”
“時候未到?”
伏羲眉頭微皺,敏銳地抓住了衍真話中的深意,“道友的意思是,我妹妹如今雖已觸及門檻,但尚缺臨門一腳的契機?”
“非也。”
衍真道人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看向殿外蒼茫的天際,
“道祖尚未三講,天道造化之理晦澀難明。道友雖受天地所鍾,但天道至公,成聖之基,豈能憑空得來?必是順應天地大勢,行那開天闢地、補全洪荒之偉業,方能引動天道共鳴。”
聽到“開天闢地、補全洪荒”八個字,女媧嬌軀猛地一震,美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她終於明白了!
難怪自己推演天機時總覺得差了一線生機,原來癥結在這裡!
“道友……”
女媧霍然起身,再也顧不得準聖大能的矜持,對著衍真道人深深一拜,“懇請道友指點迷津!我該創何等生靈,才能順應這天地大勢?”
衍真道人看著急切的女媧,卻並未立刻給出答案,而是輕輕擺了擺手。
“女媧道友,切莫心急。”
“貧道方才說了,時候未到。如今道祖尚未三講,天地間的造化法則還未徹底明朗。若此時行造化之舉,不僅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引來天道反噬。”
“那……依道友之見,何時才是良機?”
伏羲在一旁問道,他也意識到此事關乎重大,不能操之過急。
衍真道人放下茶盞,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洞府的穹頂,望向了天外天紫霄宮的方向:“自然是等道祖三講之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待道祖三講結束,洪荒天地必將迎來一次大洗牌。屆時,天道之理自會顯化,道友只需順應天時,在那不周山腳下取一抔黃土,以三光神水調和……”
衍真道人點到為止,沒有把話完全說透。
他深知女媧乃是天定聖人,只要給她點破這層窗戶紙,以她的悟性自然能順理成章地推演出來。
“原來如此!”
女媧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心中的焦躁漸漸平息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衍真道人再次深深一拜,“多謝道友指點!若非道友今日提點,在下恐怕還要在迷霧中摸索許久。”
“道友言重了。”
衍真道人微微一笑,坦然受了她這一禮,“你我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待道友證道成聖之日,莫要忘了今日點道之恩便可。”
“在下一定銘記於心!”女媧鄭重地點了點頭。
“善。”
衍真道人微微頷首,“既如此,兩位道友請回吧。待道祖三講之後,貧道自會助道友一臂之力。”
“多謝道友!”
女媧與伏羲再次行禮,隨後化作兩道流光,遁出洞府,直奔天外天而去。
……
洞府內重歸死寂,衍真道人依舊端坐於雲床之上,但洞府深處的禁地內,卻正醞釀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
隨著女媧與伏羲的離去,衍真道人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識海深處。
在那片混沌未分的虛無之中,一株青翠欲滴、散發著無盡生機的先天葫蘆藤正靜靜懸浮。
正是本體玄衍道尊,參悟著一條脫離世界的超脫之路。
“女媧造人,乃是開天闢地以來第一等的大功德。只要我藉著她的手,將這葫蘆藤的造化法則融入其中,天道降下的功德金光,便足以讓我分身更進一步。”
“大羅金仙……”
玄衍不由在心中默唸。
在如今的洪荒,太乙金仙雖已是一方巨擘,但對於即將爆發的巫妖量劫而言,卻仍不夠看。
唯有藉助這場潑天的造化功德,一舉衝破大羅金仙,才是有真正的底氣。
而自己本體走到超脫之路,更是沒有前人,只有他一人探索。
或許可以另闢蹊徑。
佈局量劫,藉著其中的功德和氣運,把分身的境界提升至大羅金仙。
“分身入局,本體超脫……”
女媧造人,是洪荒量劫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他既然已經提前與女媧定下契約,便是主動將自己嵌入了這盤天地大棋之中。以分身為棋子,去承接那滔天的造人功德與氣運,藉此衝破大羅金仙的桎梏。
而本體則隱於幕後,藉由分身與天道的因果羈絆,悄然推演那條只屬於他自己的超脫大道。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妙棋。
心念既定,玄衍不再猶豫。
他那龐大而深邃的神念瞬間分化出一縷。
剎那間,洞府內的衍真道人猛然睜開雙眼。
衍真道人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縈繞著一截青翠欲滴的葫蘆藤。
這並非普通的葫蘆藤,而是他在漫長歲月中,從先天葫蘆藤的本體上剝離、提純出的最本源的造化,可以說是僅此於他本體的先天靈根,後天造化玄藤。
這截後天造化玄藤不過尺許長,散發著無窮無盡的造化生機。
藤蔓之上,隱約可見五枚微縮的葫蘆虛影在生滅流轉,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無盡奧秘。
“有了此物,造人便如虎添翼。”
衍真道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心念一動,這截玄藤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他的袖中。
有了這株靈根在手,他不僅能在女媧造人時提供實質性的幫助,更能借此機會,將自身的存在烙印在人族的血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