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去清河縣
夜風穿過密林，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火堆在幾塊碎石圍成的凹坑中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空地。
五個少女圍坐在火堆旁，衣服上到處都沾著乾涸的血跡……
好似她們才經歷一場惡戰不久。
最年長的那個女孩坐在火堆的正前方，手肘撐在膝蓋上，微微垂著頭。
她的頭髮亂糟糟地綁在腦後，臉頰上有一道還未完全結痂的細長劃痕。
她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像是在看那些火光中翻湧的舊日碎片。
她叫葉紫。
是這群女孩子裡最大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度過了邪魔之夜的人。
她有些懷念過去，懷念大家都還在的日子。
“自從夜鴉和花姐她們離開之後，蛇女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以前雖然有些偏執，但還有分寸，至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可在那之後……她就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葉紫在心裡暗想。
沒有了花夜寧，蛇女將互助會變成了一言堂，所有人都要聽她的命令。
而這一切，正是噩夢的開始。
葉紫用手指撥了一下面前的火堆，火星濺起來又落下。
“她一直唸叨著那個什麼聖地。”
“說那裡有許多的邪祟少女，還將聖地稱之為歸宿。”
那個時候的葉紫，就覺得不安。
雖然她們都擁有不同的能力，但絕大多數都不擅長戰鬥，更別說還有一部分人，根本就不能自如使用自己的能力。
旁邊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抱緊了自己的膝蓋，聲音還帶著幾分後怕，“那時候蛇女姐姐說得那麼肯定……我們都以為她是真的有把握。”
“她有沒有把握我不知道。”
葉紫搖了搖頭，“但現在看來，那條路根本走不通。”
“繼續留在她身邊，也只會讓她們走上絕路。”
她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緊了一下，又鬆開。
葉紫並非是從一開始就離開的。
她也按照蛇女的命令，開始去尋找所謂的聖地，結果卻在路上，碰到了邪獸。
那些邪獸從山脊那邊衝下來，眼睛通紅，身上冒著黑氣。
蛇女卻聲稱是因為有邪魔之氣在侵蝕山林的野獸，說明她們已經離聖地很近了，只要撐過去就好。
然而想要撐過去的代價卻比蛇女想象的要大。
那一戰，她們死了好幾個人。
後來我們好不容易甩掉了那些邪獸，但夜晚才是最可怕的……
邪魔之夜來臨的時候，她們根本沒有地方躲。
又有一批姐妹沒能扛住，被邪魔之氣侵蝕了。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葉紫才決定離開蛇女。
“可我根本沒有保護大家的力量……”
“要是，要是夜鴉姐姐和花姐姐還在的話……”
葉紫的語氣有些自責。
當初跟她一起離開的邪祟少女，足有十一個人。
可是現在，跟在她身邊的人就只剩下了四個。
火堆旁安靜了一瞬。
雙馬尾女孩抬起頭看向她，“葉紫姐姐，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要是沒有你，我們……我們可能早就被邪獸吃掉了。”
葉紫點了點頭，目光依然落在火焰上，“可是我們……我們現在又能去哪裡呢？”
蛇女雖然偏執，但她至少還有聖地這樣的目的地，可以帶著大家前行。
可現在的自己呢？
根本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收留她們。
這句話像是把一塊石頭丟進了一池已經平靜的水中。
幾名少女同時沉默了下來。
火堆發出噼啪的聲響，樹影在周圍晃動，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來不知名的鳥鳴。
葉紫攥在膝蓋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她抬起頭，目光從火焰上移開，看向那些圍坐在她身邊的姐妹，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疲憊和迷茫，像是一群失去了方向的遷徙者。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低著頭的女孩，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我們能不能，去找夜鴉和花姐她們？”
雙馬尾女孩愣了一下，隨即皺眉，“但她們不是……不是已經……死了嗎？”
她親眼看到蛇女將匕首刺進了花夜寧的胸口。
夜鴉也被蛇女的毒所石化。
葉紫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我們誰也沒有親眼看到她們死。”
“說不定……”
“說不定那個玉簫，把她們救下來了。”
“怎麼救？”立刻有人忍不住開口反駁。
那麼重的傷，她想不出來夜鴉和花夜寧要如何活下來。
反倒是葉紫的目光變得堅定了幾分。
“但也不能說夜鴉和花姐就死了。”
“說不定……”
“夜鴉沒有騙我們，她說的都是實話，那個叫方休的男人，或許真的是個好人。”
“清河縣真的是個可以收留我們的地方，如果是那樣的話，夜鴉和花姐應該還活著，她們可能就在清河縣。”
她頓了一下，“如果夜鴉從一開始就欺騙我們。”
“就算她們真的不在了，我們總得有個方向，不能一直在這片林子裡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火堆中的一根樹枝燒斷了，啪的一聲落進火心，濺起一蓬火星。
葉紫想好了。
不如去一趟清河縣。
要是夜鴉她們還活著，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如果她們不在了……
短髮女孩抬起頭，“葉紫姐，你覺得……她們真的還活著嗎？”
葉紫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用力攥了一下拳頭，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
“我不知道。”
“但我們至少可以試試看。”
“如果她們還活著，我們就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如果她們不在了……至少我們也算是做了最後的努力。”
她又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姐妹們，聲音放輕了一些，卻更加篤定。
“你們……願意跟我走嗎？”
火堆邊的安靜被重新打破。
雙馬尾女孩抿了抿嘴唇，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短髮女孩也跟著點了一下頭。
剩下的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都緩緩點了頭。
葉紫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土，將那根快要燒盡的樹枝撥正，然後抬眼望向密林外隱約可見的山脊線。
“那就一起去清河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