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認知戰
方休站在靶場邊緣，望著那堵被轟出巨大豁口的夯土牆，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還殘留著火藥特有的刺鼻氣味。
他沉默了片刻，轉身看向周方。
“火炮的事，不要讓外人知道。”
“周方，你帶領一部分值得信得過的人，秘密製造火炮。”
周方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方休已經走近了兩步，壓低聲音道：“從今天起，火炮的製造轉入暗處。”
“你帶著可靠的人，在後山找個隱蔽的地方重新支起爐子，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朝廷的人不能知道，景教的人……更不能讓他們知道。”
周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重重點頭，“大人放心，我曉得輕重。”
方休拍了拍他的肩膀，剛要轉身離開，餘光瞥見王虎站在原地沒動。
王虎腰間別著那把用了多年的獵刀，一雙眼睛直直地望著方休，嘴唇抿得發白。
他平日裡嗓門最大，但此刻卻沉默得像塊石頭。
方休察覺到異樣，停下腳步，“王虎，你有心事？”
無論怎麼說，王虎可是在負責縣衙的安保工作，也算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要是出問題的話，會直接影響到自己的安全。
王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的妹妹也是一名邪祟少女。
擔心自己沒辦法保護好妹妹，他才讓方休收留了她。
那個時候的他，甚至想過方休會拒絕。
而現在，自己的妹妹不僅生活的衣食無憂，還有專門的邪祟老師，教導她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王虎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恩情，但他心裡也一直揣著一個疙瘩。
因為方休不僅只收留了陸玖和他的妹妹。
除了她們兩個，還有夜鴉，花夜寧，玉簫……
甚至王虎有預感，方休今後，只怕會收留越來越多的邪祟。
這已經不是權宜之計了。
一旦這件事東窗事發……
景教會怎麼看？
朝廷會怎麼看？
王虎看著方休，聲音有些發乾，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方休大人，屬下有個問題，問出來可能冒犯。”
方休挑了下眉，“你說。”
“大人做的這些事……”
“鑄造火炮，收攏邪祟，操練民兵……”
“每一項都是殺頭的罪過。”
王虎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然後咬著牙道，“大人，到底是準備自立國號？”
這話一出口，全場陷入到一片死寂之中。
周方愣在原地，下巴震驚的彷彿要掉到了地上。
車鑫大師正蹲在炮管旁邊擦拭炮身，聞言手一抖，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著王虎，又轉頭看看方休，那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其他人的反應也沒好到哪裡去。
饒是方休也一下子愣住了。
方休緩了緩神，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什麼，“王虎，你說什麼？”
王虎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他也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太大膽了，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更何況……
他根本沒打算收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方休大人，你到底想不想自立國號？”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堅定了。
周方的臉色變了，他快步走過來，壓低嗓子道：“王虎你瘋了嗎？”
“這話是能亂說？”
話落，周方更是一把按住了王虎，想讓他清醒清醒。
這話要是傳出去，被有心之人聽到……
那可就完了！
“我沒亂說。”
可誰知道，王虎脖子一梗，眼睛卻直直地盯著方休，不肯移開，“大人，我當然知道輕重。”
“我妹妹是邪祟，我比誰都清楚朝廷對邪祟是什麼態度。”
“景教更是恨不得把她們燒成灰，大人你做的這些事，要是傳到外面去……”
“不……”
“我也不知道了。”
他搖了搖頭，“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這條路通往哪裡。”
周方急得直跺腳，伸手去拉王虎的袖子，“別說了！”
方休抬了抬手，止住周方，他看著王虎，看了很久。
王虎說的話，不無道理。
他們現在可以欺瞞朝廷，不上報練兵，制炮的事。
也可以偷偷收留邪祟。
可這樣的事，到底能欺瞞多久？
紙終究包不住火。
更別說王虎的妹妹就是邪祟，她是王虎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他必須要知道未來在哪，才能堅定的走下去。
王虎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著，可見他這些日子的壓力，真的很大。
方休把目光從王虎身上移開，望向遠處那堵被轟塌的靶牆。
碎石散落一地，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王虎。”
“大人。”
方休想了想，“你覺得，這天下，對邪祟公平嗎？”
王虎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怔了一下，搖了搖頭，“當然不公平。”
“那些邪祟又不全都是壞的。”
“我的妹妹可以用自己的能力治療大家。”
“陸玖也能用自己的能力，燒製水泥。”
“不……”
“就連夜鴉，玉簫，花夜寧她們，也都是好人。”
“景教不該不分青紅皂白，針對她們。”
王虎的意思很清楚，他自然邪祟能夠得到公平的對待。
邪祟之中，有好有壞。
應該給好的邪祟，一個自由生活的機會。
方休聞言，點了點頭，“這也是我的想法。”
“只是，想要讓大家接受邪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更別說，這些年來，景教一直在抹黑邪祟，宣揚邪祟的可怕。”
“對於不明真相的群眾來說，邪祟就是不詳，恐怖的存在。”
說話間，方休還掃視了一眼其他人。
起初的時候，這些民兵，也都對邪祟忌憚，從心底裡畏懼邪祟。
可在殺河伯時，他們不少人都受了傷。
而救助他們的人，正是王虎的妹妹。
還有陸玖……
那些水泥是陸玖用邪祟力量燒製出來的事，早在這些民兵之間流傳開了。
他們知道陸玖和王舒瑤心底不壞。
早就從心底裡，認可了對方。
“我們要做的，是改變。”
方休繼續說道：“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場，認知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