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屯田和火炮
方休對鶴城知府衙門正在發生的事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清河縣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他去料理。
一千二百多個俘虜要吃要喝要管束，黑風寨繳來的物資堆滿了縣衙倉庫，民兵隊的擴編和訓練迫在眉睫。
旁人看來，這位縣尊大人剿了黑風寨，繳了百萬銀，抓了上千俘虜，正是春風得意，該擺慶功宴的時候。
然而方休倒好，第二天一早就把王虎和周方叫到了書房，開始分派任務，連個懶覺都沒睡。
他的第一道命令，是甄別俘虜。
一千二百多人裡，真正背了血債的悍匪只是少數，更多的是黑風寨的編外人員……
像是廚子，鐵匠，木匠，修寨牆的苦力，給土匪洗衣做飯的家眷。
這些人本就不是戰鬥人員，是應該積極爭取的物件。
方休讓王虎一個一個過篩子，把那些沒殺過人，沒欺負過百姓，本性尚可的挑出來，編入民兵預備隊。
王虎起初還有些猶豫，畢竟這些人剛從黑風寨裡帶出來，誰知道肚子裡藏著什麼心思。
但在周方的勸告下，他才真正理解方休的用意。
收編他們，並不單是縣尊大人願意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他們缺少足夠的勞動力，來建設清河縣。
如今有這些人，沒理由放著不用。
王虎這才恍然大悟，開始投身到勞動改造的事業中。
而方休的第二條指令，便是屯田。
方休在書房裡鋪開一張清河縣的輿圖，用硃筆在清河沿岸的幾片荒地上圈了幾個大圈。
這些地有的是無主荒地，有的是因水患被拋荒多年的灘塗，土質雖算不上肥沃，但勝在面積夠大，只要開墾出來，早晚可以變成良田。
既然他們培養了民兵隊，自然要解決糧食問題。
如果只是一味用銀兩去購買，那等到真正需要的時候，就會捉襟見肘。
而方休的規矩很簡單……
民兵戰時為兵，平時為農。
不打仗的時候，扛鋤頭下地，開荒，修水利，耕田。
由縣衙統一配發種子和農具，收成按比例上繳一部分充作軍糧，剩下的歸個人。
這樣一來，民兵隊不用靠縣衙撥款養活，俘虜也能在勞作中自食其力，清河縣憑空多出了上千勞動力，荒廢多年的土地也有人去種了。
周方聽了這套章程，站在一旁琢磨了半天，只覺得方休這個想法真是神了。
這道命令一下，整個清河縣都動了起來。
民兵們押著俘虜在清河沿岸開荒，叮叮噹噹的鐵器聲從早響到晚，荒灘上的野草被連根拔起。
路過的百姓起初還只是遠遠地站著看熱鬧，後來看著那片荒地一天一個樣，很快便有人忍不住想加入了進來。
安置完俘虜和屯田的事，方休這才騰出手來，一頭扎進了書房。
他把自己關在裡面整整兩天，書案上堆滿了畫廢的草稿紙，墨跡斑斑，層層疊疊。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他才終於擱下筆，吩咐守在門口的王虎去叫周方和車鑫大師來一趟。
不多時，周方和車鑫大師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周方剛從屯田的工地上趕回來，袖子還捲到手肘上，胳膊上沾著沒洗乾淨的泥點子。
車鑫大師倒是氣色好了不少，在清河縣衙住了幾天，有吃有喝，臉色紅潤了許多，只是那雙眼睛一進門就盯住了方休桌上那疊圖紙，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周方，車鑫大師，你們來看看這個。”
方休將桌上最上面的一張圖紙攤開，示意兩人湊近。
周方第一個湊上去。
他跟著方休做火槍做了一年多，對方休的圖紙已經相當熟悉，可這張圖紙上的東西卻讓他愣了一下。
圖紙上畫著一根粗長的管狀物，結構和火槍的槍管十分相似，但尺寸大了不是一星半點……
管壁厚得離譜，管身足有半丈多長，尾部有火門和點火孔，底座上還設計了可以調節俯仰角度的支架，炮身上甚至標了準星和照門。
周方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抬起頭來，聲音都在打顫。
“大人，這……這是個超級大火槍啊！”
方休聞言，先是愣了一下。
他倒是沒想到周方會把這東西叫做超級大火槍。
但從某種角度來說，周方的說法也不能錯。
他嘴角微微一揚，點頭道：“說得也不算錯。”
“不過這東西，叫火炮。”
“火炮……”周方把這名字在嘴裡嚼了兩遍，眼睛越瞪越亮。
火槍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二十多杆火槍齊射，一輪就能把黑風寨的衝鋒打得潰不成軍。
可火槍也有火槍的侷限……
射程不過百十來步，鉛彈打個把人還行，遇到厚實的寨牆，密集的盾陣就吃力了。
而眼前這個“超級大火槍”，一炮轟出去，別說是人，就是城牆也得塌個窟窿。
他忽然想到什麼，抬頭問道：“大人，您造這個火炮，是想以後不依靠玉簫姑娘也能用火藥？”
方休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了幾分，“玉簫的能力確實好用，但那終究是她個人的能力，不是我們的。”
“而且她的身份特殊，不能拋頭露面，黑風寨這一仗已經冒了不小的風險。”
“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分鄭重，“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周方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環顧四周，確認玉簫不在附近，才壓低聲音道：“大人說得對。”
“玉簫姑娘雖然現在站在我們這邊，但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咱們清河縣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個女孩子身上。”
“有了這火炮，就算哪天玉簫姑娘不在，咱們照樣能把火藥扔到敵人頭上。”
車鑫大師從進門起就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只是俯著身子，雙手撐著桌沿，幾乎把臉貼到了圖紙上，那雙閱盡天下百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圖紙。
“妙……妙啊……”
“只是老夫有些不太明白……”
然而興奮之餘，車鑫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疑惑。
“縣尊大人建造這種東西，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