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八絕陣
謝文斌癱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
葉塵沒看他。
他轉身往東廂走。謝嘉豪應該已經把丹藥送回去了，謝雲舟的煞氣清乾淨只是時間問題。
但他剛邁出兩步，停住了。
風變了。
金陵城五月的夜風本該帶著溼熱的水汽，此刻卻驟然冰冷。頭頂的天空在三秒內從微白變成鉛灰色，烏雲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匯聚，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墨。
然後——雷。
不是春雷。是密集的、帶著節奏的、像鼓點一樣的雷聲。
葉塵抬頭。
他的瞳孔裡倒映著天空中的閃電——那些雷不是劈向地面的，而是在雲層中橫向遊走，形成一個……圖案。
八個方位。八道雷光。
奇門陣。
覆蓋全城的奇門大陣。
“……有意思。”
---
走廊裡，天陽大師還在地上翻滾。噬心咒反噬的痛苦讓他口鼻七竅全在滲血，但雷聲響起的瞬間，他的動作停了。
不是不痛了。
是恐懼壓過了疼痛。
他仰起頭，渾濁的眼球對著天花板。雷光透過屋頂的縫隙照進來，一明一滅。
“八……絕……”
天陽大師的嗓子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八絕陣……五十年了……他們居然……還留著……”
他的身體開始抽搐。不是噬心咒——是油盡燈枯。反噬折壽十年，又被自己的咒術反灌，此刻經脈已經碎成篩子。
葉塵走過來，蹲在他面前。
“八絕陣。誰布的？”
天陽大師眼珠轉動，焦點渙散。但他看見了葉塵的臉，嘴唇哆嗦著擠出最後幾個字：
“孫……伯庸……八柱國……五十年前……對付趙恆怨的陣……沒成功……留下來了……”
他的頭歪向一側。
瞳孔放大。死了。
---
東廂病房。
謝雲舟靠在床頭，面色仍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清明瞭七分。謝嘉豪跪在床邊，手裡還攥著空了的藥瓶。
葉塵推門進來。
“老爺子，八絕陣——什麼來路？”
謝雲舟看向窗外。雷光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浮起一絲極深的倦意。
“五十年前的事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但穩。
“那時候江南還沒被趙恆怨壓死。八大門閥——謝、孫、蕭、周、陳、吳、李、鄭——合稱八柱國。各家拿出底蘊，花了十二年時間在金陵城下布了一座大陣，想殺趙恆怨。”
“結果？”
“沒殺成。”謝雲舟閉了一下眼，“趙恆怨硬扛了陣法全力一擊，重傷退走。但八柱國也元氣大傷——那一戰之後，江南武道徹底被壓了下來。”
葉塵靠在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刀譜的封皮。
謝雲舟看著葉塵，“這陣法的根基是……”
“風后八陣圖。”葉塵接了他的話。
謝雲舟一愣。
“簡化版。”葉塵合上刀譜，語氣平淡，“風后八陣圖一百二十八個節點，他們只用了七十六個。五十年前沒殺成趙恆怨，正常——陣法本身就是殘的。”
謝雲舟沉默了幾秒。
“你師父……傳了你正版？”
葉塵沒答。這本身就是答案，他的三師父精通各類奇門術法。
---
金陵城西。孫家祖宅。
暴雨傾盆。
祠堂大殿內燈火通明。八張紅木太師椅圍成半弧，坐了七個人。空出來的那把椅子上搭著一件灰色長衫——謝家的位置。謝雲舟“病重”，謝文斌還沒資格坐這兒。
居中主位，孫伯庸端坐。
七十二歲。瘦長臉，顴骨高聳，穿藏青色中山裝，胸口別一枚舊銅徽章。目光從七位家主臉上一掃過。
“諸位都感應到了。”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壓得住全場，“陣已啟。覆蓋金陵全城。那個姓葉的小子，只要還在城內，就跑不出去。”
蕭家主蕭立坐在左首第一位，端著茶杯沒喝：“伯庸兄，五十年前這陣沒殺了趙恆怨。你覺得能殺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子？”
“殺趙恆怨那次，八柱國都出了力。”孫伯庸伸出一根手指，“這次不一樣。這次我請了人。”
他頓了頓。
“中州，方家。方鶴鳴親自來坐鎮陣眼。”
七位家主同時變了臉色。
方鶴鳴。中州方家現任家主。奇門宗師級的存在。
“殺了這小子，”孫伯庸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我們拿人頭去見趙恆怨。江南武道的壓制——可以談了。”
---
祠堂偏殿。
孫德龍被兩個族中武者按在椅子上。他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掌印，嘴角帶血。
他掙扎著喊，“你瘋了！你現在散佈我們族人的被抓騙他來金陵，要殺他——”
孫伯庸站在門口，背對著他。
“德龍。”聲音平靜，“爹騙他來，是因為需要他。只有殺了他，趙恆怨才會相信我們的誠意。”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放訊息說自己被抓了？！”
孫伯庸轉過身。老人的眼神裡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冰冷的精算。
“因為他重情義。我們'死了'，他才會來。”
孫德龍渾身冰涼。
“關起來。”孫伯庸走了，“等事了再放。”
---
謝家祖宅。
葉塵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他接起來。
“葉公子？”電話那頭是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哽咽，“我是孫伯庸……德龍他爺……”
“說。”
“之前是我放的假訊息，為了引你來。”孫伯庸的聲音在顫抖，演技堪稱完美，“我知道這樣做對不住你，但我有苦衷……你父母當年的死因，還有他們留下的東西——都在我這裡。葉公子，你來一趟孫家，我當面跟你說清楚。”
電話安靜了三秒。
“陣眼在你家祠堂正下方。”葉塵開口。
孫伯庸的呼吸變重了。
葉塵把手機換了隻手拿。他看著窗外的暴雨和雷光，語氣像在討論天氣：
“給你半個時辰準備。半個時辰後我到。”
他掛了電話。
林遠靠在走廊牆壁上，聽見了全部對話。她開口：“你知道是陷阱。”
“知道。”
“還去？”
葉塵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絲弧度。
“他們用的是我師門陣法的盜版。”
他往外走。
“我去收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