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壇凝地脈，妖臨隘口
三日備戰轉瞬過半，朝陽衝破山間濃霧，暖融融的天光鋪滿落霞窪六村土地。經過連續兩日晝夜趕工，石窯高地之上的神壇主體結構已然封頂，層層規整青石順著地脈走向層層疊壘，方圓三丈的祭壇中心留出一處中空陣眼，只待林硯注入神力、收納香火便可徹底啟用整套地脈防禦法陣。整片高地之下，深埋地底的地脈靈脈被祭壇牢牢鎖縛，溫潤精純的靈氣順著石縫源源不斷向上翻湧，化作淡淡金霧縈繞神壇四周，但凡身處光暈之內，傷病消退、疲憊盡散，這等直觀神蹟，讓六村百姓的信仰愈發虔誠厚重。
築壇隊伍依舊分工明確，青壯年一部分收尾祭壇邊角、雕琢符文，一部分繼續奔赴各處隘口完善防禦工事；先前被俘的七名妖奴盡數編入勞作隊伍，兩名最早被俘的妖奴負責搬運大塊基石，後擒獲的鼠妖、壁虎精憑藉通曉地形土木的本事，依照林硯標註的紋路雕琢祭壇護壁符文，另外三名擅辨毒物的妖邪終日跟隨鄉間醫者進山採擷驅邪草藥，熬製藥膏分裝陶罐，分發到各村守禦民夫手中。一身妖力被神光封禁，再無害人本事，日日受地脈靈氣潛移默化薰陶，一眾妖奴心中兇戾日漸消融，親眼見證落霞窪百姓安居樂業、萬眾一心，早已不願再重回斷魂谷跟隨黑風老妖送死，幹活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偷懶。老槐樹下的獨眼狼依舊暫緩刑罰，整日帶著幾名熟稔周邊山林的老獵戶穿梭在六村外圍三道關鍵進山隘口，依據早年跟隨黑鴉寨劫掠積攢的山林經驗，指揮眾人深挖陷坑、佈設荊棘與淬藥尖木，還在隱蔽山坳處搭建瞭望哨塔，晝夜輪流派人值守警戒。
林硯靜立神壇正中央，指尖不斷引動香火之力灌入地底陣眼，四下無數百姓勞作祈願的念頭化作連綿信仰，接連匯入香火池內。無數村民心中盼著神壇早日大成、抵擋妖兵禍亂，樸素真摯的祈願沒有間斷，香火數值穩步攀升。
【百姓築壇守土誠心祈福，連片香火+16891.2，當前香火餘額：82997.6】
充裕的香火儲備，支撐林硯持續溝通整條落霞窪地脈，原本四散遊離在群山之間的零散地脈靈氣，如同百川歸海一般向著石窯高地匯聚，神壇基座之下，淡金色的地脈紋路在青石縫隙中緩緩遊走，隱現微光。林硯暗自測算，只需要再耗費半日香火加持，陣眼徹底穩固，護佑整片窪地的大範圍神光屏障便能自主運轉，屆時不用他持續耗損神力施法，全憑地脈與萬民信仰維繫結界，哪怕千妖輪番猛攻，短時間內也難突破防線。
正當落霞窪緊鑼密鼓收尾工事之時，斷魂谷方向已經率先躁動起來。黑風老妖敲定月圓總攻的計劃不變，但等不及全員集結完畢，便派出麾下一支兩百人規模的先鋒妖兵，由一頭修行一百五十年的棕熊妖將統領，提前出發趕往落霞窪外圍隘口試探虛實，一來探查各村佈防漏洞，二來伺機摧毀沿途田畝、破壞外圍哨卡，消磨村民心氣，為主力大軍三日後深夜突襲掃清前路阻礙。這支先鋒隊伍混雜熊妖、蛇妖、山魈數十個品類，其中還裹挾二十具煉製完畢的陰兵傀儡，傀儡周身纏繞陰冷黑氣，行動僵硬不知痛楚，是老妖專門用來踩踏陷阱、消耗箭矢的炮灰。
正午剛過，西側黑石隘口的瞭望哨突然傳來急促銅鑼預警聲響，守哨獵戶望見山林深處妖氣滾滾，黑壓壓的妖兵順著山道蜿蜒而來，連忙按照先前商定的預案，一面敲響銅鑼向村內傳報險情，一面迅速撤回隘口工事之內，關閉隘口木柵，民夫們立刻握緊鐮刀、長矛，凝神緊盯進山路口。
棕熊妖將身形丈高，渾身棕毛如鋼針密佈，扛著一截粗壯黑木狼牙棒站在隊伍最前方，猩紅獸目死死盯著隘口林立的荊棘與陷坑，粗重的吼聲震得林間飛鳥四散驚逃：“區區凡夫俗子，依仗粗淺陷阱便想阻攔我等去路？先驅陰兵踏平障礙！”
話音落下，二十具陰兵傀儡踩著凌亂步子衝出佇列，無視路邊尖刺徑直往前衝撞，踩落大半偽裝乾草，接連墜入佈滿淬毒木刺的陷坑之中，傀儡身軀被木刺刺穿，卻憑著陰邪骨架繼續胡亂掙扎，反倒把坑內毒汁攪得四處飛濺。守在隘口後的獵戶早有準備，拉滿長弓，裹著驅妖草藥粉末的箭矢如雨傾瀉，陰兵本就懼怕純陽草藥之力，中箭之後黑氣飛速潰散，一具接一具癱軟在陷坑之內，轉瞬化作縷縷黑煙消散無蹤。
見炮灰傀儡頃刻折損大半，棕熊妖將勃然大怒，親自帶著數十頭悍勇熊妖正面強攻木柵，熊妖力大無窮，揮舞利爪猛劈木欄，粗壯的原木柵欄接連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響。值守隘口的青壯沒有慌亂，一部分人拋擲滾石、滾燙藥湯，一部分手持長矛從柵縫間戳刺妖兵軀體，淬過驅妖草藥的鋒刃一旦劃破妖身，妖邪皮肉便會泛起潰爛黑煙，痛得進攻的熊妖連連後退。
遠在石窯高地神壇之上的林硯憑藉神印實時洞悉隘口戰況，見先鋒妖兵強攻受阻、進退兩難，沒有貿然出手抹殺一眾小妖，正好藉著實戰磨鍊村民的守禦心性，讓百姓真切見識妖兵戰力，摒棄畏懼之心。不過他暗中引動一縷稀薄地脈靈氣附在隘口工事之上，無形間小幅加固木柵韌性，避免柵欄被熊妖蠻力瞬間拆毀。
鏖戰半個時辰，棕熊妖將麾下損兵近半，強攻隘口毫無進展，反倒被兩側山林迂迴包抄的獵戶偷襲後路，接連折損不少蛇妖與山魈。棕熊心知再耗下去先鋒隊伍會全軍覆沒，不甘怒吼一聲，收攏殘餘妖兵倉皇退入深山密林，臨走前心有不甘，在山口外圍偏僻農田催動妖霧，想要損毀青苗，可農田邊界常年籠罩護村神光，黑霧剛觸碰到禾苗便被金光消融，半點毀壞都沒能做成。
殘妖退走之後，黑石隘口的民夫紛紛走出工事收拾戰場，清理損毀的柵欄與陷坑，清點繳獲的妖兵殘碎爪牙，所有人臉上滿是得勝後的振奮。原先不少心底暗藏恐慌的村民，經此一戰徹底放下顧慮，連尋常農具配合陷阱便能擊退老妖先鋒，再有神明坐鎮、神壇即將落成，抵擋主力妖兵的底氣越發充足。
訊息順著山道快速傳回六村，各處修築工事的百姓士氣暴漲，幹活的速度再度加快。幾名被罰勞作的妖奴聽聞先鋒慘敗，更是暗自慶幸早早被俘，若是跟著棕熊妖將出戰，此刻早已化作一具死屍。獨眼狼帶著獵戶趕至隘口覆盤戰事，根據實戰中暴露的防線短板，連夜修改陷阱佈局，在容易被蠻力衝撞的地段增設多層絆索與落石機關。
落日徐徐下沉，漫天晚霞染紅半邊天際，神壇最後一處符文雕琢完畢，陣眼位置空蕩蕩靜待神力灌注。林硯緩步踏上祭壇最頂端，抬眼望向斷魂谷方向，山谷上空黑雲愈發厚重，源源不斷的妖氣還在從四面八方匯聚，三方妖王的援軍已然陸續抵達谷中集結，近千妖眾整裝待發，大戰的陰雲徹底籠罩落霞窪的上空。他掌心凝聚金光，只待擇時填滿陣眼，引地脈香火鑄成全域防護大陣，靜待三日後月圓之夜與黑風老妖正面死戰。